田木言知道，苏印是一点就透的聪明人，跟他没必要藏着掖着，反倒显得虚伪。她神色诚恳，带着几分歉意，坦然开口：“苏导，首先我必须跟您郑重道个歉。当初您答应接拍《美人首》，我们双方白纸黑字约法三章，演员选定由您全权把控，制片方绝不插手干预。可这次事出有因，公司遇到了实在无法推脱的难处，临时提出换角，实属万般无奈，绝非有意违背约定。”

苏印听完，眉头微微蹙起，脸上笑意淡去，沉默片刻，心里已然打定主意，绝不会任由制片方摆布，他的作品必须由他全权把控，哪怕是投资方施压，也不能破了自己的规矩。他抬眼瞥了田木言一下，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行啊，不就是换女主么，那就换呗。”

这句回应太过平淡，甚至太过爽快，完全出乎田木言的预料。她肩膀猛地一震，眼底瞬间涌起浓浓的惊讶，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直看向苏印，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可没等她回过神，苏印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骤然变冷，语气带着几分决绝，慢悠悠站起身，垂眸看着慌乱起身的田木言，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冷硬：“换女主可以，顺道把我这个导演，也一起换掉，省得我看着碍眼。”

田木言心头一紧，慌忙跟着站起身，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看着苏印重新落座在餐桌主位，才小心翼翼走到他对面的位置坐下。这间包房是超大包厢，餐桌足以容纳十人就餐，偌大的圆桌，两人面对面而坐，距离看似不远，可田木言却偏偏看不清苏印此刻的神情，也揣摩不透他的真实心思。

刚才那句话，听起来像是一句玩笑话，可语气里的冷意与决绝，却半点不作假。田木言太了解苏印的脾气，他向来敢说敢做，性子执拗，若是真的强行换掉他选定的女主，他绝对会当场罢拍，毫不留情。她心里清楚，此刻继续纠结换角的事，只会彻底激怒苏印，非但谈不成事，还会把局面搞得更僵。

她原本就没指望一次晚餐就能说服苏印，心里早已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可眼下项目等不起，剧组耗不起，她必须尽快拿下苏印的同意，拖得时间越久，剧组的损失就越大。即便投资方青木实业会承担经济损失，可对剧组士气、项目口碑来说，也是极大的打击，后续再想协调各项事宜，只会难上加难。

两人沉默相对片刻，传菜员陆续端着菜品走进包房，一道道精致的私房菜整齐摆上桌，菜品摆盘考究，香气四溢。待菜品上齐、传菜员退下后，田木言主动拿起筷子，浅尝了几道菜品，连忙开口赞叹，试图缓和气氛：“味道确实很好，我之前来过几次，都没敢点这几道招牌菜，苏导果然会点菜，每一道都很出彩。”

苏印话不多，只是随意敷衍应和了几句，鼻腔里轻轻嗯了两声，没有顺着话题往下说。突然话锋一转，他放下手中的筷子，目光直直看向田木言，语气突兀又直白，毫无铺垫：“问你个事，你今年几岁了？”

这个问题太过私人，完全偏离了工作话题，田木言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没想到苏印会突然关心起自己的年纪。可对方既然开口询问，她也没有刻意避讳，坦然回道：“今年二十九了。”

苏印淡淡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身子往后靠了靠，继续追问，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又带着几分刻意的刁难：“我听圈内不少人说，你大学一毕业，就死心塌地跟着你们老板秦聿川创业，守着乐九这么多年，从没动过离开的念头？”

田木言心头一沉，瞬间明白了苏印的心思，想来是听闻了她和秦聿川的过往流言，故意拿这些话来刺她，摆明了是因为换角的事心存不满，借机报复。她不过是提了一句换女主，他便想用私人话题打压、嘲讽她，当真是睚眦必报。可转念一想，只要能让苏印消气，顺利同意换角，就算被几句嘲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苏□□里却很清楚，他并非真的想打探隐私，只是看不惯田木言打着无奈的旗号，来触碰他的创作底线，故意用这些私人话题转移注意力，既是给她施压，也是想试探她对秦聿川、对乐九到底抱着怎样的心思，顺便挫一挫她的锐气。

想通这一点，田木言反倒放松下来，语气平静淡然，没有丝毫躲闪：“嗯，柳总是我大学同学，毕业之后我就跟着他一起打拼，一手陪着乐九走到现在。”

苏印闻言，双手撑着下巴，身子微微前倾，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田木言，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语气直白又犀利，半点不给人留余地：“看你这副样子，现在还是单身吧？都快三十岁的人了，把所有心思都扑在别人的公司、别人的项目上，怎么不找个靠谱的男人嫁了，过点安稳日子？”

这话带着几分调侃，又带着几分过分的打探，田木言心底泛起一丝不适，却没有动怒，反倒从容回击，语气不卑不亢：“这话可不像从苏导嘴里说出来的。您不也才三十出头，一心扎根在创作上，怎么也不见您成家立业？”

苏印被她怼得一怔，随即笑得更欢，眼底的戏谑渐渐散去，心里对田木言反倒多了几分认可。他本以为她是个只会听命于老板、毫无底线的职场人，没想到她性子不卑不亢，面对嘲讽也能从容回击，并非一味妥协退让。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慢条斯理地吃着，语气平和了不少，主动扯起剧组的琐事缓和气氛：“不说这些有的没的了，片场最近道具组进度有点慢，回头你让人盯一盯，别耽误拍摄进度。”全然没有了此前的疏离与针对，心里也暗自打定主意，换角一事绝无商量余地，但也不必把局面彻底闹僵，且看后续乐九这边如何给出交代。可这顿饭，田木言吃得始终忐忑不安，一颗心始终悬着，全程惦记着苏印对换角一事的态度，每说一句话、每接一个话题，都要在心里反复斟酌，生怕哪句话说错，彻底惹怒眼前这位怪才导演，让局面彻底没有挽回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