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聿川闻言，瞬间坐直了身子，眉头紧紧蹙起，抬手用力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酒后的头疼感越发强烈，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却也没有过多苛责，只是沉声道：“苏印这边的事，你看着权衡解决，我给你一周的时间。剧组开机时间不短，再拖下去，各方损失都会很大，对成总那边也没法交代。”

田木言抬眸看他，神色坚定，语气不卑不亢，没有丝毫推诿：“这事我知道轻重缓急，苏导那边我会再想办法沟通，尽力摆平。”

可只有田木言自己心里清楚，嘴上说着想办法，实则她早已无计可施。这件事的难度，早已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一边是资本强势施压，一边是执拗坚守创作底线的大导，两边都得罪不起，这本就是一个两头为难的死局。可那又能怎么办呢？为了眼前这个男人，这么多年来，她曾经做过无数次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一次次硬扛，一次次妥协，早就成了常态。

在工作上，秦聿川向来对田木言极为放心，平日里大大小小的事务，都会全权交给她处理，极少像今晚这样主动过问、催促进度，也算是难得的例外。交代完工作上的事，秦聿川紧绷的神色渐渐舒缓，目光开始变得有些游移，时不时落在屋内的陈设上，语气带着几分含糊：“待会儿我还得赶去医院，陪着弯弯，想着先来你这儿坐一会儿，醒醒酒，再过去。”

“啊？哦！”田木言先是一愣，随即回过神，心里满是惊讶。原来秦聿川今晚来自己这里，初衷只是为了醒酒，并非特意来找她。转念一想，倒也理解，他这般满身酒气去医院，确实不合时宜，只是心里依旧泛起一丝淡淡的酸涩。想来也是自己多想了，医院里还躺着他心心念念的黎弯弯，哪怕对方昏迷不醒，他也始终牵挂，哪里会特意来寻自己。

她压下心底的异样，连忙转身，语气带着几分客套：“你坐着稍等，我再去给你弄杯蜂蜜水，解酒效果能好一些。”

蜂蜜是上周刚刚买的，一直没来得及拆封，没想到这会儿刚好派上用场。田木言走进厨房，拆开包装，耐心冲泡好蜂蜜水，转身的瞬间，却突然看到秦聿川不知何时站在了厨房门口，正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他眼底的醉意散了几分，眼神却依旧朦胧不清，情绪难辨，见田木言转过身，径直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突兀：“你打算在北京买房？”

田木言手里端着水杯，身形猛地一顿，先是愣了几秒，随即瞬间反应过来。想必是自己刚才把笔记本随意放在茶几上，秦聿川进来后，无意间看到了屏幕上的楼盘信息，才会有此一问。

她稳住心神，走上前，将蜂蜜水递到秦聿川手里，语气平淡，有一搭没一搭地回道：“嗯，打算买一套，在北京待了这么多年，攒下的积蓄足够付首付，就算不够，还有公积金可以用，压力也不算大。”

“我不是这个意思！”秦聿川突然打断她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烦躁，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跟着田木言重新走回客厅，一同在沙发上坐下，随手将蜂蜜水放在一旁的茶几上，神情格外认真，紧紧盯着田木言，追问道：“我是问，你这是打算以后彻底留在北京，不打算再走了？”

田木言看着他紧绷的神色，指尖死死攥进掌心，指甲掐得肉疼，才勉强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这么多年的执念、委屈、掏心掏肺的付出，在这一刻全堵在胸口，疼得她呼吸发紧，可她偏要逼着自己镇定，没有眼泪，没有控诉，只剩熬干了热情的麻木与悲凉。

她抬眼看向秦聿川，目光直直撞进他眼底，没有了往日的爱慕，没有了小心翼翼的讨好，只剩一片死寂的空茫，声音哑得发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剜出来的：“秦聿川，十几年了。我从二十出头跟着你创业，在北京熬了整整这么多年，以前总想着再等等，等你回头，等你看见我，哪怕没名分，哪怕一直做你的副手，我也认了。”

她扯了扯嘴角，笑里全是自嘲，眼底却泛着极淡的水光，强忍着没掉下来，字字戳心：“我以前不买房，不扎根，就是随时做好了离开的准备，我怕我哪天被你赶走，连退路都没有。可现在我不想等了，也等不起了，我要买房，要留在北京，不是为了离你近，是为了离开你，为了我自己能有个窝，不用再看你的脸色，不用再围着你的喜怒哀乐转。”

她微微垂眸，再抬眼时，眼底的水光彻底散尽，只剩决绝的破碎，语气轻得发飘，却带着断骨割肉的狠劲：“我快三十岁了，那些自不量力的喜欢，那些没底线的妥协，那些你看不上藏在心底的念想，我想都忘了，忘得干干净净。以后我们除了工作，你的喜怒哀乐，你的悲欢离合，都和我田木言再也没有关系，我只想为我自己活一天算一天。”

秦聿川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一般，死死盯着田木言，眼底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这些话，他其实曾经在心里幻想过无数次，他盼着田木言能早点看开，能早点放下对他的执念，过上属于自己的生活。若是早些年听到这番话，他或许会觉得释然，会彻底放下心来，甚至当初也不会在婚礼上做出安排，硬生生把她赶出自己的世界。

可当真真切切听到田木言说出这番话，亲耳听到她宣告要彻底放下自己、重新开始的时候，他的心里却被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紧紧包裹，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喘不过气。有震惊，有不敢相信，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与慌乱，久久无法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