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木言被秦聿川这般灼热又复杂的目光死死盯着,浑身都透着不自在,空气里弥漫着难以言说的压抑,尴尬与无措一点点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实在受不了这般僵持的氛围,指尖无意识蜷缩了一下,慌忙错开视线,强行扯出一个平淡的笑意,刻意转移话题,试图打破这份让人窒息的安静:“你之前在北京入手了那么多套房产,地段户型都看得准,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好推荐啊?”
秦聿川闻言,身子猛地一怔,眼底翻涌的情绪骤然顿住,整个人像是被戳中了心事一般,僵在原地。此时他的脸色极差,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唇瓣也泛着淡青,酒后的昏沉夹杂着心底的烦躁,搅得他心神不宁,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沉重。沉默了足足半分钟,他压根没有理会田木言的问题,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又干涩,突兀开口:“你能想通,彻底放下,自然是好事。”
田木言把自己心底积攒了十一年的想法,毫无保留、推诚布公地说给秦聿川听,本意就是想让他彻底放心,卸下对她的防备,从此两人各司其职,只谈工作、不谈过往,从此两不相欠。可此刻看着秦聿川的反应,她心里瞬间了然,他的状态非但没有释然,反倒格外糟糕。
想来也是,秦聿川向来是掌控欲极强的人,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了掌握主动权,习惯了她的追随、妥协与不离不弃。他享受着她毫无保留的付出,却又始终保持着距离,如今被她这般干脆利落地放下、划清界限,甚至要彻底脱离他的掌控,独自从容生活,以他强势又自负的性子,心里定然不爽,也总归觉得面子上过不去,下不来台,甚至有种所有事情脱离掌控的慌乱。
田木言没有拆穿他心底的别扭与失控,只是又淡淡笑了笑,那笑意很浅,淡到没有一丝温度,语气平静无波,刻意说得直白又决绝,彻底断了彼此的念想,也彻底给他吃一颗定心丸:“嗯,现在你总该放心了吧。我买房留在北京,真的不是对你还有什么不该有的念想,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这句话像是一根尖锐的冰刺,狠狠扎在了秦聿川的心口,瞬间戳中了他所有的骄傲与不安。他猛地抬手,一把抓起桌上的玻璃杯,一口气喝光了杯中的蜂蜜水,玻璃杯重重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带着压抑的怒火。
他随即站起身,周身的气压瞬间低至谷底,眉宇间的不耐与烦躁毫不掩饰,看向田木言的眼神带着几分冷硬的刻薄,语气也变得极具攻击性:“我知道了,不用一遍又一遍重复。就算你现在对我还有念想,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这一点你自己比谁都清楚。执念断得越早,对你自己越好,别再执迷不悟。”
田木言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没有反驳,没有委屈,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就那样静静站着,神色淡然,仿佛他的刻薄言语、他的情绪波动,再也伤不到自己分毫。秦聿川看着她这副模样,喉结又紧了紧,语气不自觉沉了几分:“你倒是看得开。”田木言抬眼看向他,眼底无波无澜,连一丝波澜都没有:“看不开又能怎么样,耗着彼此,没什么意思。”可就是她这份全然不在意的疏离,这份彻底抽离的决绝,反倒狠狠刺激到了秦聿川。
他站在原地,指尖紧紧攥起,拳头越握越紧,指节泛出惨白的青色,手臂线条绷得笔直,连肩背都变得僵硬。心底一股莫名的怒火疯狂翻涌,夹杂着慌乱、失落、不甘与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冲撞得他心神俱裂,胸腔里的情绪无处发泄,竟莫名生出了一股想要打人的冲动。
他既想发泄心底的憋屈,又像是在为自己即将失控的掌控欲、为这份从未被他正视过的牵绊而暴怒,可看着眼前一脸平静的田木言,他终究是压下了这股癫狂的冲动,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快步朝着门口走去,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背影透着几分狼狈的逃离。
送走秦聿川,关上房门的那一刻,田木言才长长松了口气,浑身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她默默走进厨房,把秦聿川刚才用过的玻璃杯仔细清洗干净,摆放整齐,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彻底清理痕迹的决绝。收拾妥当后,她便准备洗漱休息,明天一早还有一堆公司事务等着处理,下午还要赶去远郊片场,行程排得满满当当,根本容不得她沉溺于过往情绪。
她心里清楚,此行去片场,注定不会顺利。苏印想必早已做好了应对她的准备,甚至早已等着看她如何周旋、如何开口提换角的事。她没有退路,只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见招拆招,想尽一切办法说服苏印,搞定这件棘手又两难的事。
过往这么多年,她拼尽全力扎根乐九,倾注所有心血,熬夜加班、四处周旋,全都是为了秦聿川,为了那份不切实际的喜欢;可如今,她只是为了对得起这份工作,为了自己的责任,为了安身立命的根本,仅此而已。乐九需要她,她便做好分内之事,再无半分私人情愫掺杂其中,再无一丝多余的念想。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田木言便准时起床收拾,准时赶到公司,有条不紊地处理完各项紧急事务,核对完剧组各项支出、理顺后续工作安排、对接好各个部门后,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刻拨通了苏印助理小彩的电话,语气谦和地麻烦对方帮忙接应。毕竟是第一次前往远郊片场,位置偏僻、地形复杂,周边路况也不好,她人生地不熟,有专人接应能省去不少麻烦,也能更快进入片场。
她记得清清楚楚,前一晚送苏印回家时,他特意提过,今天全都是夜戏,她不想贸然前去打搅剧组正常拍摄,更不想在剧组忙碌的时候上前添乱,便打算下午提前赶到,趁着拍戏间隙、苏印休息的时候,再找机会和他好好商谈换角一事。电话那头,小彩语气急切又疲惫,告知她今晚剧组要拍一场大场面重头戏,还有多处高危爆破戏份,难度极高、风险极大,苏印天不亮就赶到了片场,全程亲自调度现场、把控细节、排查安全隐患,一刻都没有停歇,连片刻休息都没有。
对于这一点,田木言早有耳闻。苏印对待工作向来一丝不苟,近乎偏执地追求完美,尤其是涉及高难度、高风险戏份,更是亲力亲为、绝不假手于人,容不得半点马虎、半点敷衍,这也是他能成为业内顶尖导演的原因。和小彩敲定好接应时间、对接好片场位置后,田木言抬手看了眼腕表,担心赶上郊区堵车耽误行程,连午饭都顾不上吃,抓起包就匆匆驱车赶往片场,一路不敢停歇,紧赶慢赶,终于在约定时间准时抵达片场门口。
片场入口处,小彩早已顶着太阳站在原地等候,手里拿着剧组流程表,时不时朝着路口张望,远远看到田木言的车,立刻快步迎了上来,语气热情又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疲惫:“田姐你可算来了,苏导刚忙完手头的现场调度工作,这会儿才抽空吃午饭呢!”
田木言闻言,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下午两点四十分,不由得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诧异与感慨:“这个点才吃上饭?他也太不顾及身体了,从一早忙到现在,怎么扛得住。”小彩闻言更是叹气,脚步都慢了几分:“可不是嘛,苏导忙起来连水都顾不上喝,我们劝多了,他也只说忙完再说,我们这些做助理的,看着都心疼。”
小彩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苦笑,对着田木言小声吐槽,语气里满是对苏印的无奈:“我们早就劝苏导先吃饭,歇一会儿再忙,可他根本不听,一门心思扑在现场调度、走位彩排上,脑子里全是戏份安排、爆破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