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打发我们去吃饭，他自己又留在现场盯着工作人员布置场地，一遍遍彩排走位，直到彻底理顺流程、确认安全，才感觉到饿，我们也才能跟着抽空休息一会儿。”

田木言了然地点点头，随即想起此前特意交代过的膳食安排，担心苏印饮食不适应影响状态，连忙开口询问：“我之前跟你特意交代过，合作的五星酒店那边，我安排了专人给他定制餐食，他的餐食是按我说的准时送过来的吧？”

这话一出，小彩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神色慌张，下意识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生怕田木言责怪自己办事不力，语气带着几分忐忑与不安：“我确实按您的吩咐，准时去取了餐，也送到了苏导面前，可他只是看了一眼，尝都没尝，就说不合口味，执意推掉了，非要跟剧组工作人员一起吃普通盒饭，我们谁劝都没用，也不敢再多说。”

小彩心里暗自嘀咕，这位苏导当真是圈内少有的怪人，放着精致可口、营养搭配的大厨餐不吃，偏偏偏爱简陋的剧组盒饭，实在让人捉摸不透。田木言听完，只是眉头微微蹙起，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释然，轻声安抚道：“没事，不怪你，苏导的性子本就不喜特殊，你按流程做事就好。”小彩连忙抬头，眼里满是感激，连连点头，紧绷的神色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小彩这才松了口气，连忙领着田木言走进片场。片场内部搭建得恢弘精致，各类摄影、灯光设备摆放整齐，工作人员各司其职、忙碌不停，没有人随意闲聊，一派紧张有序又专业的拍摄氛围。不远处的休息区，苏印正坐在简易折叠椅上，低头安静吃着盒饭，身姿坐得笔直，哪怕是吃着简陋的盒饭，周身气质依旧出众，丝毫没有潦草之感。

他吃饭的模样格外认真，小口缓慢地咀嚼着，神情专注，没有丝毫敷衍，漆黑的眼眸微微低垂，目光偶尔落在身旁认真对戏的男女主角身上，眼神沉静锐利，带着一股对创作的极致专注。田木言静静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个平日里清冷桀骜、说话带刺的男人，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他身上独有的俊逸儒雅，那份对作品的敬畏、对创作的赤诚、对工作的专注，凝聚成一股不容旁人忽视的强大气场，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敬重，也让她心里对换角一事，越发愧疚为难。

小彩领着田木言轻轻走近，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打搅到众人、打乱苏印的节奏。苏印闻声抬头，淡淡扫了田木言一眼，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丝毫异样，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淡淡开口：“来了。”便收回目光，重新落到对戏的男女主角身上，继续安静吃饭，全然没有把她的到来放在心上。田木言轻声应了一句“嗯，麻烦苏导了”，也识趣地没有开口打扰，安静站在苏印身侧，陪着一起看两人对戏，全程沉默不语，姿态谦和。

客观来说，原定女主角的演技堪称一流，每一个眼神、每一句台词、每一个肢体动作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气质也与《美人首》女主羌羌高度契合，完全是苏印精挑细选、量身定做的最佳人选。

田木言心里比谁都清楚，无论从艺术角度、角色适配度还是作品完成度来看，这位女主都是无可替代的。可再契合、演技再过硬，到最后也抵不过资本施压，在资本眼里，这部电影说到底终究是一门生意，所谓的艺术创作、演员适配，也不过是有钱人消遣的工具罢了。想到这里，她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无奈、悲凉，甚至是愧疚，站在片场里，越发觉得局促。

十几分钟后，男女主角顺利对完整段戏份，苏印也刚好吃完了盒中的饭菜，动作从容，没有丝毫仓促。小彩连忙上前，麻利地收拾好餐盒垃圾，又快步递上温热的茶水，顺道也给田木言倒了一杯，伺候得十分周到，不敢有丝毫怠慢。

苏印接过茶水抿了一口，随即起身走到男女主角身边，耐心细致地讲起戏来，语气平和，没有丝毫架子，一字一句拆解角色情绪、指点表演节奏、细化动作神态，精准指出刚才表演中的不足，甚至亲自示范。两人认真听取指导，立刻调整状态，又重新对了一遍戏份，这一次情感更饱满、节奏更到位、共情力更强，苏印才微微点头，露出一丝难得的满意神色，挥手让两人各自回保姆车休息，为晚上的重头戏养精蓄锐。

待现场彻底安静下来，工作人员也各自散开休息，田木言才缓缓收敛心神，上前一步，神色恭敬得体，语气谦和有度，轻声开口：“苏导，我来了。”

相处这几次，田木言也算彻底摸清了苏印的性子。他向来厌恶商场上的虚与委蛇、套路算计，那些职场里的客套应酬、虚伪话术，在他这里通通行不通，甚至只会引来他的反感。她也没必要跟他玩那些心口不一的把戏，可同时，也不能贸然打破苏印定下的规矩，更不能触碰他的创作底线，只能全程保持不卑不亢的姿态，既不刻意讨好逢迎，也不强势施压，分寸感拿捏得极为小心。

苏印抬眸淡淡瞥了她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像是能轻易看透人心，一眼就看穿了她心底的局促与两难，语气平和却直白，缓缓开口：“不用这么拘谨，片场不是酒局饭局，不用端着制片的架子，也没必要跟我讲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田木言闻言，紧绷了一路的肩头微微放松，嘴角的笑意也柔和了几分，少了几分职场上的刻意，多了几分坦然，心底对苏印的抵触，也在这一刻淡了些许。

苏印随口应了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杯沿，节奏缓慢沉稳，周身透着一股掌控全场的底气，随即抬手指了指身旁空置的折叠椅，语气随意淡然，没有丝毫疏离：“站着干什么，旁边有椅子，坐下来说。”

田木言依言坐下，身子坐得端正，腰背挺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显得过分亲近越界，也不显得生硬失礼，双手轻轻放在膝头，全程维持着专业制片的姿态。刚坐稳，苏印便再次开口，目光带着几分探究、几分审视，直直看向她，沉声问道：“刚才看了男女主角对戏，以你的眼光，觉得怎么样？”

田木言心里清楚，他问的是方才两人的对戏表现，这既是试探，也是一种考验。她没有刻意讨好迎合，没有刻意贬低演员，更没有提前暴露换角的心思，语气客观公正，字字真切，不带半分私人情绪：“男女主角演技都很扎实，功底过硬，对角色内核也有自己的理解，只是第一遍对戏的时候，情感投入稍显欠缺，不够真挚，感染力也不足；第二遍调整过后，情绪完全到位，层次感也出来了，共情力很强，整体表现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