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木言没想到苏印对着秦聿川也能这么直白，语气甚至带着几分冲劲，丝毫不给资本方留情面。她瞬间陷入尴尬，下意识抬眼看了一眼秦聿川，心底暗自担心，生怕两人当场起冲突，可秦聿川却依旧保持着温和的微笑，脸色丝毫未变，也不恼怒，沉稳得让人捉摸不透。

“苏导，您这不是和自己过不去，也和整个剧组所有工作人员的心血过不去么？”秦聿川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锋芒。

“当初项目立项，和我约法三章、承诺绝不干涉演员选角、绝不干涉创作的人，可是你们乐九。现在中途反悔、打破约定的是你们在先，这也怨不得别人。”苏印的语气淡淡地，不带什么情绪，却句句占理。

秦聿川神色不变，看向苏印，目光锐利，在说这番话时，压根就没看身旁的田木言一眼，全程无视，语气冰冷又现实：“苏导，当初和您约法三章的人，只是我的属下田木言，她的个人承诺，并不代表乐九公司的整体意愿，更何况我们在正式签署的合同里，也没有明确标注这项条款。”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资本的强势，步步紧逼：“您如果中途罢导，单方面违约，剧组前期投入的所有损失，可不是几千万的小数目。我知道您出身富贵家庭，不差这点钱，但是平白无故浪费这些心血与资金，想必也没有任何必要，对您的业内口碑也没有好处。”

苏印余光扫了一眼身旁瞬间脸色苍白的田木言，心底瞬间了然，也当真见识到了什么是满身铜臭味、唯利是图的商人。田木言这边拼尽全力、两头为难地帮乐九和他协商周旋，甚至放下尊严一再妥协，可秦聿川一上来，就毫不犹豫地把她撇得干干净净，拿个人承诺和公司责任说事，全然不顾田木言的处境。这一刻，苏印打心底里，为这个执着又卑微的女人感到极致的悲哀。

苏印反倒被气笑了，目光在秦聿川和田木言两人身上来回流转，语气带着几分尖锐的嘲讽，开口说道：“这么说来，田木言这算是背着公司，私自和我做了无效约定，乐九公司从头到尾都是被蒙在鼓里的？这么一来，为了给我讨个说法，为了弥补剧组的违约损失，田木言是不是该负起全部责任？”

秦聿川连眉头都没眨一下，眼神没有丝毫波澜，语气淡漠得无情，毫不犹豫地开口：“苏导说的是，她用人不当、私自承诺，给公司和剧组带来麻烦，该怎么处置，悉听尊便。”

轻飘飘一句话，彻底把田木言推向了绝境。田木言缓缓低下头，长发遮住眉眼，嘴角不由自主浮现出一抹浓烈到极致的自嘲，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期许，也在这一刻彻底粉碎。十一年的付出，十一年的追随，掏心掏肺，毫无保留，到头来，在他眼里，自己不过是一颗可以随时舍弃、用来平息事端的棋子。等她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平静得可怕，语气淡然，顺着两人的话说道：“苏导，柳总说的是，当初为了顺利签下合同，是我私自和您约法三章，做出了无法实现的承诺，乐九公司并不知情，您和乐九都是这件事的受害者。”

苏印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随即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对着田木言说道：“这么说来，这可是你的不对了。”话音刚落，他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变得犀利无比，直直看向秦聿川，语气毫不犹豫，带着一股决绝的力道：“这部电影我会接着拍，更换女主角的事，我也同意。那就请柳总，立刻辞了这个不守信用、私自做主的属下！”

田木言猛地抬眼，诧异地看向苏印，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她怎么也没想到，苏印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更没想到他会把矛头对准自己。

秦聿川没有丝毫犹豫，脸上笑意不变，立刻开口应下：“一言为定！只要苏导愿意继续执导，一切都好说。”

苏印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冷意，对着秦聿川低声说道：“柳总，我在这行混迹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着您这样果断的人，舍弃属下毫不犹豫，敢情一丝犹豫、一丝情面都没有。”

秦聿川刚想开口回应，田木言却抢先一步，声音平静，带着破罐破摔的释然，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苏导不必讥讽柳总，他只是就事论事，公事公办。这事因我而起，我会负起全部责任，绝不推诿……”

田木言的话音还未落，后半句甚至没来得及冲出喉咙，一声**震得耳膜发疼、撕裂空气**的巨响骤然炸开！片场地面剧烈震颤，钢架器材发出刺耳的扭曲吱呀声，谁也没料到的爆破意外，在毫无征兆的瞬间爆发。爆破点就在三人身后不足十米的布景区，赤红色火光瞬间冲天而起，裹挟着滚烫浓烟与碎裂的木屑、金属片，朝着三人狠狠席卷而来，热浪瞬间灼烧着皮肤，离死亡最近的，正是当场对峙的他们。

“小九！”

这一声嘶吼彻底破音，裹挟着蚀骨的恐慌与绝望，尖利地划破片场的混乱与巨响，是秦聿川失控到极致的声音，也是苏印从未听过、近乎癫狂的呼喊。几乎在巨响响起的同一秒，苏印的求生本能被彻底激发，根本来不及思考，整个人猛地往前飞扑，双腿蹬地的力道还没收回，一股摧枯拉朽的热浪气流便狠狠撞在他后背，力道之大直接将他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手肘、膝盖瞬间传来钝痛，耳边全是嗡嗡的耳鸣声。

他趴在地上，浑身发麻，好一会儿才从剧烈冲击中回神，后背只有气流撞击的钝痛，丝毫没有被火焰灼烧的滚烫感，侥幸捡回一命。他强撑着发抖的手臂，艰难抬起头，身后的布景区依旧燃着熊熊烈火，火舌疯狂窜动，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视线穿过混乱火光，他清晰看见——身后不到一米的地面上，秦聿川直直扑倒在地，而那个始终隐忍倔强的身影，正死死压在秦聿川身上，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所有飞溅的碎片与热浪，一动不动，彻底没了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