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爆破发生的那一刻,秦聿川是真的愣在了那儿,浑身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四肢百骸都僵住,连最基本的逃生本能都被瞬间抽空。周遭的巨响、火光、尖叫声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眼底只剩扑面而来的热浪,整个人陷入了极致的呆滞之中。
或许是刻在心底十几年的在意太过根深蒂固,即便早已下定决心放下,田木言在爆破发生的第一时间,也没能像苏印那般凭着求生本能独自向前逃生。
她的第一反应,是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秦聿川,目光死死锁住他。也正是这一眼,让她清晰捕捉到了秦聿川眼底的呆滞、茫然,甚至是一丝无措,这个向来运筹帷幄、掌控一切的男人,竟然在生死关头,彻底失去了第一时间反应逃生的能力。
没有丝毫犹豫,也根本来不及思考,下一秒田木言便快步向后挪了一步,稳稳站到秦聿川的身后,双手死死抵住他的后背,用尽全身力气推着他的身子向前狂奔。滚烫的气流在身后疯狂席卷,碎片飞溅的声音近在耳畔,当毁灭性的冲击力轰然袭来时,她几乎是出于刻入骨髓的本能,猛地转身,将自己的身躯牢牢护在了秦聿川的身后,硬生生扛下了大部分冲击。
被田木言的身躯牢牢护在身下的秦聿川,在感受到背上骤然传来的重量与温热触感的瞬间,瞬间清醒过来,可整个人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闷得发疼。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烟火气,还有她身上独有的浅淡气息,背上的温度滚烫得刺眼,他能清晰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剧烈震动,脑海中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回放着几秒前的画面:她转头看他时的急切、她快步上前的决绝、她推着他奔跑时用尽的力气、最后转身护着他时毫无迟疑的姿态。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她最后一刻的眼神,来不及做出任何回应,只记得先前那一句撕心裂肺的“小九”,真切地回荡在耳边,戳得他心口生疼。那是他失控到极致的呼喊,也是他从未对外人展露过的恐慌,此刻却成了他心底最清晰的印记。
抬头间,他看到苏印回头看他时,眼底满是难以掩饰的惊异与震撼,他不用想也知道,自己此刻的神情,定然和苏印一模一样,满是慌乱与无措。苏印几乎是贴着地面,艰难地爬到秦聿川身边,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吃力地将已经陷入昏迷、浑身无力的田木言从秦聿川身上小心翼翼挪下来。秦聿川这才如梦初醒,慌忙爬起身,和苏印一左一右架着田木言,快步朝着片场安全区域狂奔而去,全程不敢有丝毫停顿。
呼啸的救护车一路疾驰,车厢内气氛压抑到了极致。田木言安静地躺在担架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陷入沉沉的昏迷之中,眉头还微微蹙着,透着一丝难受。秦聿川和苏印都只是被碎片划伤、气流冲击造成的皮肉擦伤,并没有什么大碍,两名男护士正在一旁,动作麻利地替两人清理伤口、简单包扎。
纱布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成了车厢里唯一的动静。苏印从上了救护车之后,目光就一直紧紧锁定在秦聿川身上,眼神锐利,带着审视与探究,深怕错过了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秦聿川始终微微低着头,指节死死攥紧,掌心全是冷汗,周身笼罩着浓重的沉默,他不是毫无波澜,而是所有的愧疚、慌乱、后怕都堵在胸口,根本开不了口,只能硬着头皮装出冷漠,不敢让旁人看穿心底的溃不成军,侧脸线条绷得死紧,连耳根都泛着压抑的红。
从救护车启程,到田木言被抬下救护车送进急症室,全程秦聿川都不曾开口说过一句话,神情淡漠,疏离至极,就好像躺在担架上昏迷不醒、为了救他而受伤的女人,和他没有一丁点关系,仿佛刚才在片场舍身相护的一幕,从未发生过一般。
抵达医院后,经过一系列细致的检查会诊,医生拿着诊断结果,对着守在门外的两人耐心解释,语气平和:“病人是爆破气流冲击引发的撞击伤,身上没有致命伤,只是受到剧烈震荡,昏迷也是短暂性的,情况不算严重。后续住院观察四十八小时,没有异常的话就可以正常出院了。”
等田木言被医护人员推到单人病房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夜色笼罩整座城市,病房内只开着一盏柔和的夜灯,氛围安静又压抑。听了医生的话,秦聿川微微颔首,低声道了声谢谢,喉结滚动了好几下,终究没说出更多话,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眼底的红血丝更深了,依旧逼着自己维持着生人勿近的模样,不敢靠近病床半步。
一旁的苏印却在秦聿川不经意抬头时,清晰注意到了他眼底布满的红血丝,密密麻麻,红得可怕,透着一夜未眠、心力交瘁的疲惫,与他平日里冷静自持的模样判若两人。苏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心里已然了然,这个看似冷漠的男人,并非毫无波澜。
“苏导,田木言这边我留着照看就好了,您先回去休息吧,片场后续的事宜、剧组的安抚工作,我会安排专人全权处理。”秦聿川缓缓转向苏印,双手随意插进口袋,掩住指尖的颤抖,语气带着难掩的疲惫,沉声开口,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苏印挑了挑眉,当即开口反驳,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却句句在理,丝毫不给秦聿川回避的机会:“这怎么能行?田小姐本就是因为来剧组探班、协调工作才受的伤,我身为剧组导演,理应留下来照顾,这是我的责任。倒是柳总,我记得没错的话,田小姐不是已经被你当众辞退了么?于公,你身为公司老板,本就没有义务留下来照顾前员工。”
秦聿川眉头微蹙,神色有些奇怪地看了苏印一眼,刚想开口反驳,就被苏印抢先一步,继续说道:“哦不对,瞧我这记性,就算你辞退了田小姐,你们俩的交情也非同小可啊。大学同窗、多年共事,说是知己、红颜知己也不为过,柳总总归不会这么无情无义吧?”
“苏导!”秦聿川沉声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他早就知道苏□□思通透、不好招惹,却没想到这般难缠,句句都戳中他的心事。他此刻心底乱作一团,满心都是田木言昏迷的模样,只想赶紧安静下来,独自梳理情绪,不想再被旁人追问调侃,“片场还有很多事宜需要您对接,您还是先回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苏印看着他略显慌乱的神色,犹豫片刻,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病房门,随即轻笑一声,语气释然:“成,柳总既然执意留下,那田小姐就拜托你多加照看了,我先回片场处理后续,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