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他们交握的手，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笑了，那笑容比头顶的玉兰花还要好看。
沈砚读懂了他的眼神，她轻轻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周日晚上，沈砚要回临江了。
陆承宴送她到机场，两个人站在进站口，人来人往，嘈杂喧闹。
沈砚拎着包，看着陆承宴，陆承宴看着沈砚，谁都没有先开口。
“到了给我发消息。”陆承宴说。
“好。”
“按时吃饭。”
“好。”
“别熬夜。”
“好。”
“工作别太累。”
“好。”
沈砚笑着应了一声又一声，最后叹了口气，“陆承宴，你说完了没有？”
陆承宴想了想，“没有。”
沈砚笑了，她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动作很快，快到陆承宴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退回去了。
“我走了。”沈砚说完，转身走进进站口。
陆承宴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她嘴唇的温度，微凉的，柔软的。他看着沈砚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然后转身，慢慢走出高铁站。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次第亮起，像一条流动的光河。他站在广场上，看着那些光，忽然觉得，这个城市又变得冷了。
沈砚回到临江研究所的第一天，就一头扎进了实验室。
周世昀说到做到，每天只让她工作六个小时。
但沈砚是什么人？她在实验室里待了六个小时，回到公寓还要看文献、写方案、整理数据。
顾柏舟依旧担任着沈砚的护工照顾她的饮食起居，看见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电脑前，叹了口气，“沈小姐，周所长说了，不能加班。”
“我没加班。”沈砚的眼睛没离开屏幕，“我在家工作，不算加班。”
顾柏舟说不过她，只能把做好的饭菜端到她手边，看着她在吃饭的间隙还在回邮件。
陆承宴的消息是晚上十点发来的。只有两个字：“睡了？”
沈砚秒回：“没有。”
然后视频通话的请求就发了过来。
沈砚接通，屏幕上出现陆承宴的脸。他靠在床头，穿着深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有打理，垂在额前，看起来疲惫但温柔。
“这么晚还没睡？”他问。
“看文献呢。”沈砚把手机支在笔记本旁边，“你怎么也没睡？”
“刚开完会。”
沈砚皱了皱眉，“现在都十点了，什么会开到现在？”
陆承宴笑了笑，“跨国会议，时差没办法。”
沈砚看着他眼底的青影，忽然觉得很心疼。她想伸手摸摸他的脸，但手机屏幕太远了，她只能隔着屏幕看他。
“陆承宴。”她说。
“嗯。”
“你要好好休息。我不在你身边，没人盯着你，你要自觉。”
陆承宴笑了，“你什么时候开始管我管得这么严了？”
“从你住进医院那天开始的。”沈砚说，“当时你躺在病床上，那个芯片时不时就给我报警，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
陆承宴的笑容淡了一些，他看着屏幕里的沈砚，她坐在书桌前，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头发扎成马尾，脸上还沾着一点不知道什么颜色的墨水。
“知道了。”他轻声说，“你也早点睡。”
“你先睡。”
“你先。”
“你先。”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笑了。
“一起。”陆承宴说。
“好。”沈砚说，“三、二、一——”
两个人都没有挂。
“你骗人。”沈砚说。
“你也骗了。”陆承宴说。
又是一阵沉默。
屏幕里，沈砚看着陆承宴，陆承宴看着沈砚。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隔着手机屏幕，但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像两只手在黑暗中握住了。
“晚安，砚砚。”陆承宴先开口了。
“晚安，阿宴。”沈砚说。
这次，他们真的挂了。
沈砚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屏幕上返回到聊天界面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陆承宴发的“晚安”，后面跟着一个月亮的表情。
她回了一句“晚安，好梦”，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看文献。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
沈砚在临江，陆承宴在京市，两个人隔着几千公里，靠手机和视频通话维持着联系。
沈砚每天都会给陆承宴发消息，早上发“早安”，中午发“吃饭了吗”，下午发“今天累不累”，晚上发“早点睡”。
陆承宴有时候回得快，有时候回得慢，但他一定会回。
最忙的时候，他只回一个字“嗯”，沈砚看见那个“嗯”字，就知道他在忙，但这就够了。
每周五，沈砚会从研究所的实验室里提取一管自己的信息素，用特制的容器密封好，通过冷链快递寄到京市。
陆承宴收到以后，会把它放在床头柜上，每天晚上睡觉前打开盖子的缝隙，让信息素慢慢释放出来，那点玉兰香能让他睡一个好觉，也不会因为缺乏Enigma的信息素而感到不安烦躁、身体不适。
林枫说他的身体在稳步恢复。
信息素浓度从59费慢慢升到了68费，腺体活性指数也从51涨到了58，虽然离Alpha的正常值还有差距，但至少不再让人提心吊胆了。
“你的信息素对他很有帮助。”林枫在电话里说，“继续保持。”
沈砚挂了电话，看着窗外的梧桐树。
四月的临江，梧桐已经绿透了，叶子在风里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她忽然很想见陆承宴。
但她不能，她没有时间。
GRA-7的一期临床试验已经启动了，她是项目负责人，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受试者筛选、数据监测、不良事件处理，每一项都需要她签字确认。她连吃饭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哪有时间回京市？
沈砚叹了口气，打开手机，给陆承宴发了一条消息：“想你。”
过了几分钟，陆承宴回了：“我也是。”
沈砚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她发现，陆承宴最近变得主动了很多，以前都是她发消息、她打电话、她主动联系，现在陆承宴也会主动找她了。
有时候是早上发一句“早安”，有时候是晚上发一句“在干嘛”，有时候什么话都不说，只是发一张照片——办公室窗外的夕阳，或者是餐桌上一盘刚做好的菜，或者是路边一朵开得正好的花。
沈砚觉得，他们的关系正在慢慢往一个十分美妙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