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思绪只是一瞬,便被一声尖锐的嘲讽打破了。
“哟,我当是谁呢。”
司马妄从人群中走出,慢悠悠踱到祭台边缘。
“这不是寒洲那位大名鼎鼎的伏虎太子么?”他仰头看着温子宁,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全场都听见,“本殿从小听闻,你出生那日,冰灵白虎从天而降,何等威风,冰封了整座王宫,却敌不过一个小小的婴儿……怎么,到了今日,那婴儿长这么大了却连块冰都凝不出来?”
他故意顿了顿,扭头问身边的人:“寒洲话里,伏虎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意思?”
那人会意:“殿下,臣记得乡下有种说法,管杀猪的叫伏猪,杀狗的叫伏狗。这伏虎嘛……也不过是乡野一屠夫罢了!”
“放肆!”寒洲的侍卫长正欲上前论理,却被旁边司马妄的亲信死死按住。
“本殿替你想了个解释……”
“那所谓太子伏虎根本就是寒洲编出来骗人的鬼话!毕竟,一个连凝冰术都不会的废物太子,总得有个好听的名头遮遮丑,是不是?”
话音落下,周围哄笑一片。
“也对啊,要不怎么解释堂堂太子,连最基础的凝冰术都不会?”
“对!寒洲国这蛮荒不化之地,早该被几百年前一把火烧了!能存留到现在,也是神明不开眼!”
温子宁霍然抬头,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殿下!”侍卫长惊呼道,“祈神岛上不可……”。
温子宁充耳不闻,他一步步走下祭台,穿过哄笑的人群,在司马妄面前站定。
“你再说一遍。”
司马妄毫无惧色,反而故意错过温子宁的手臂,走上祭神台,居高临下地挑衅道:“怎么,法术使不上,准备使剑了?”
“我让你再说一遍。”
“温子宁,”司马妄一边慢悠悠念着他的名字,一边用手指点着他的肩头,“本殿是替你寒洲可惜。堂堂太子,连入门法术都不会,你们寒洲是没人了?听说你们那国师来了十几年,什么都没教会你……依我看,他那国师之位,怕也是混来的吧?”
这话无异于是将寒洲整个国家的尊严踩在脚下。纵是三尺小儿,也知道争回些脸面,何况自己是背负伏虎之名的太子。
人活着,不就是为了争一口气么?
温子宁拔剑破空直指司马妄面门。
可惜,剑锋只是擦着对方耳畔划过,削下半缕发丝。
“哟,有点儿意思。”
这样的好机会对手可不会再给他第二次。
随着司马妄的打了一个响指,温子宁脚下的地面骤然塌陷,身体失去平衡,他还没反应过来,一道土墙已撞上胸口。温子宁重重摔在地上,后背撞上石栏,眼前发黑。
他挣扎着爬起来,膝盖刚离地,一块土块砸下来,把他重新按回地上。
又一块。又一块。
“剑法倒是不错,”
天旋地转之间,他已经看不清了,只余下耳畔司马妄的嘲讽。
“可惜这个世道,光会武术有什么用?”
“哈哈哈哈哈!”
“废物!”
“废物太子!”
四周模糊的重影和讥笑声好似一个个张牙舞爪的厉鬼,嘶吼着要将他吞噬。
高贵的神明啊,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丝希望?
恍惚之间,温子宁似乎望见,面前的神像眼中闪出一缕金光。
“砰!”
大概是生出幻觉了。
忽然,笑声是像被人掐住喉咙那样,戛然而止。
温子宁趴在地上,终于得以喘口气,待意识清晰几分,他才抬了抬眼,身前多了一双脚:青灰色的靴面,绣着暗纹,沾了些许尘土。
原来不是神明显灵。
“师父……”
温子宁爬了起来,怔怔的看着站在他身侧的国师,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此刻凝在一团,冷得像一只凶兽,目光狠戾地盯着司马妄。
“大人,祭神大典上,您一个国师出手干预晚辈切磋,这不合规矩吧?”
“规矩?”国师眯起眼,“你用术法戏弄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人,这就叫规矩?”
司马妄轻蔑道:“寒洲太子无能,法术不通,在场诸位都亲眼看见了!国师大人就算护短,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人群中响起附和声。
几位年长的宗门掌门交换了一下眼色,其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上前一步,沉声道:“大人,祭神大典乃四洲盛事,您身为寒洲国师,擅自出手干预,已犯了大忌。此等行径,恐怕会触怒神明,降下神罚。”
“神明在哪?拉出来让我见见。”
下一秒,哗然四起。
“放肆!”
“狂妄!”
“这可是祭神台!他竟敢如此无礼!”
“闭嘴!老子才不惯着你们!”
国师抬手轻轻一握。只听“咔嚓”几声脆响,无数细小冰晶在那几个叫嚣最凶的人们眼前凭空凝出、炸裂、然后消散寒芒闪烁,离他们的眼珠不过寸许。
司马妄就没这么好运了,刚才他砸了温子宁多少土块,现时便挨了多少道冰霜,结结实实地砸在脑门上,无可闪避。
纵是四大洲几位大能长老在场,却无一人感受到丝毫灵力波动,显然此等法术境界已远在众人之上。
国师收回手,懒洋洋地扫了一圈:“你们谁想拦我,尽管来试试。”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那几个方才还在叫嚷的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再也吐不出一个字来。
国师转身走到温子宁身边,替他拭去了衣袍上的土,那张冷着的脸又恢复了平日懒洋洋的笑:“殿下,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