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师尊……”
温子宁刚醒,梦里的细节便如流沙般从脑海中溜走,只留下一个模糊又悚然的故事轮廓。
被子虽早已被他踢到了地上,自己的双手却好端端地摊在胸前,攥着那枚冰髓。
“阿羽,你喊谁师尊呢?”
温子宁扭过头,这才发现司马胤坐在他床边。
“做噩梦了?”
“别慌,喝口茶缓缓……”
温子宁正迷迷糊糊,想也没想便接过对方递来的碗,毫无防备的饮了一大口。
一入喉,他顿感一阵热烈的灼烧感从喉间传来。
靠,是冰凌酿!
噗——
他将口中剩余没来得及咽下的液体尽数喷出。
“好啊胤兄,竟敢拿酒戏弄我!”温子宁擦了擦嘴角,不由分说地一拳向司马胤挥舞过去,却被对方轻松接住。
“诶诶诶,别动手啊。”司马胤笑道,“你再感受感受,现在是不是比刚刚舒服多了?”
好像还真是。
温子宁一怔,发觉那股惊悸确实散了,人清醒了不少,方才噩梦的景象也随之挥之而去。
“你烧好了?”
“可不是好了嘛,那青膏真有用,我就说师父不会害我。”
“怎么说?要不找师父问问?”
温子宁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目光神游般地落到手中的法心上,通体晶莹,约莫指头大小,蕴着幽蓝的微光。
这枚法心来历非凡。
据说,温子宁出生那日,一只冰灵白虎自天而降,径直闯入王宫。众人惊骇,国王只道是凶兽现世,急召法师前来降伏。
可法师们尚未近身,便被凛冽寒气陡然冻成了冰霜;所有侍卫也完全无法阻挡这只白虎的脚步,众人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虎朝着太子寝宫踱去。
奇怪的是,到了太子床前,婴孩只是一挥手,也不知动了何等法术天赋震慑住了这凶兽。白虎敬畏至极,在婴孩面前俯首,从口中吐出一枚宝蕴光含的法心,覆在了那孩子的胸口。
正是这枚冰髓。
年幼的温子宁脸上露出了孩童灿然的笑容,一双冰蓝的眼眸中映现着一只毛茸茸的雪白大猫。白虎也温顺垂首,将脸颊朝着婴孩贴近,任由温子宁随意玩弄他的绒毛和耳朵,甚至是揪他的虎须也毫无愠色。
那些不怕死的史官们挤在殿门外看得真切,将这一切详尽记录下来。
许是不愿这温情的时光被凡人窥伺,白虎仰首长啸,顷刻冰封整座宫殿。
不知过了多久,寒冰消融,史官们战战兢兢近前查看时,白虎已杳无踪迹,只余温子宁安静躺着,胸前嵌着那枚冰髓。而他的眼睛蓝色也褪去,恢复了正常的黑色。
史官为迎奉王意,于是将这一段太子和白虎的奇遇添油加醋,编撰成册,便有了“太子伏虎”的故事。
一传十,十传百,渐渐传遍了整片寒洲大陆。
打温子宁记事起,这枚冰髓便与他形影不离,哪怕是睡觉时也不曾摘下。
后来拜入国师门下,师父对这枚法心更是赞不绝口,每每提及都喜形于色。温子宁曾以为,这便是自己天赋异禀的证明。
毕竟能从凶兽口中夺来此物,岂非常人所能?
只可惜,这枚被他视作荣耀的冰髓,却从未助他增长半分修为。
而这个梦,让温子宁第一次实实在在地感受到,这法心正在与他的思想产生某种共鸣。他隐隐觉得,这或许便是自己法力筑基的前奏。
“喂!发什么呆呢?”
见他抚着冰髓出神,司马胤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你呢,要不要去找国师瞧瞧?”
“算了吧……”
“那至少说说,你都梦见什么了?”司马胤凑近了些,“讲出来,说不定我能替你琢磨琢磨。”
“我梦见——”
任凭温子宁如何回想,都记不起除了那个少年以外的场景了,只余下耳边狰狞的厮杀声。
“好像是有人要烧死我。”
“再具体些呢?”
“记不清了。”温子宁摇了摇头。
“别逗我笑了,殿下,您是寒洲国的太子,谁敢烧死您呀!”司马胤坐近了些,靠在床头,一只手顺势搭在了温子宁的肩侧,安慰道,“您神通广大,有伏虎之法,谅他们敢,也无人能伤你分毫!”
温子宁有些迟疑,不过还是将心中忧虑说了出来:“可我总觉得,那不像将来要发生的事,倒像是……已经发生过的事。”
“谁说的?”
“冰髓告诉我的。”
司马胤见他神色凝重,冷不丁伸手一探,便将那枚冰髓从他颈间摘了下来。
“还‘它告诉你’,法心难不成还会开口说话?”他捏着那枚幽蓝的晶体,在指间转了转,“依我看,是你戴着它太久,生出执念了。今日你就别戴了。”
话音未落,他已握着冰髓起身,几步掠到门边,回头笑道:“国师殿里见喽,阿羽!”
这般捉弄,温子宁早已习惯。他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轻轻叹了口气。
胤兄分明年长他几岁,心性却总如少年般跳脱,遇上什么事,第一个念头便是“去找师父”。
只是……温子宁垂下眼帘。他不想去见国师,实在是有难以明说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