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它。”
国师一把拽住他:“等等,你在搞什么名堂?不是说带我们出去么?为什么要去寻那只该死的狐妖?”
少年狡黠一笑:“若不去寻狐仙主,怕是给你们带出去后,她马上就会跟上来,到时候,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国师嗤笑一声,不屑道:“她要是敢来,谁杀谁还不一定呢!”
师父,您可别吹了……
温子宁担忧道:“可咱们这么送上门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这位狐仙主,魔力是强,但她最出名的不是这个。”少年边走边说,“她极守信义。无论人还是魔,只要跟她签了契约,她必全力以赴,绝不食言。可要是有人敢违约……呵,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她也一定会找到你,将你钻心剜骨。”
“所以,你该不会是想让她带我们离开魔界吧?”
“正是,”少年对温子宁笑道,“看来你师父还不是很蠢嘛。”
三人说话间,皮皮已循着气味穿过叮叮当当的闹市,拐过一道又一道阴暗的洞弯,直至众人下方出现几级向下的台阶,皮皮这才停下。
台阶尽头,是一条河流。
那河甚是奇异,水体呈暗紫色,水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也无半点光泽。远处笼着一片白雾,看不清对岸的景象。河水与地面相连,却不见一滴溢出,幽幽地透出一股妖媚的气息。
这处洞窟也与别处不同,不像那些参差不齐的岩石矿壁,两边的洞壁显然被精心修葺过,嵌着一块块晶莹的冰蓝色晶体。洞窟顶端,悬着一方宽大的匾额,匾上萦绕着淡淡的粉色雾气。
“仙主观?”
“这里的水……”
这地下洞窟深处,怎会藏着这样一条河?
正疑惑间,一艘鬼气森森的扁舟从远处浓雾中缓缓驶出。奇怪的是,船上竟无船夫,唯有一盏幽灯悬在船头,那船便稳稳地停在了众人脚边。
少年第一个走下台阶,跳上扁舟,船身轻轻晃了晃便稳住了。
“上来吧,它会带我们到那儿的。”
这扁舟不宽不窄,刚好能坐下四个人。温子宁往下走时,少年伸手搭了一把,将他扶到自己身边坐下。
可国师仍立在岸边,不为所动,只盯着那暗紫色的水体和远处的白雾端详,似乎在判断其中有无凶险。
少年抬头喊道:“老师傅,别看了,这船没问题。”
国师没理会,非要用法术探一探这水的深浅。
这不探不要紧,一探之下,那水体竟仿佛有了生命一般,从水中幻化出一只黏糊糊的水人,瞬间缠上了他施法的右手。国师冰法一凝,立时将水人打散,可那水人散成紫色的雾气,反倒如附骨之疽,萦绕在他手臂上,怎么也不肯散去。紧接着,水中又幻化出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水人,朝国师蜂拥而来。
更糟的是,河面沸腾了。那艘扁舟已经离岸,正缓缓漂远。
“快,快上船!这水不会攻击船上的访客!”
说时迟那时快,国师也顾不得许多了,在右手法力被彻底制住前,最后凝出一道冰法,在水面冻出一块浮冰。他脚尖一点,借力跃起,堪堪落上那艘扁舟,随即驶入雾中。
那些水人失去目标,又一个个覆入河中,水面很快恢复了死一般的平静。
“师父,您这是何苦,怎么总是不听劝告呢?”
“我……我就是有点信不过他。”
温子宁:“……”
这下好了,至此,自己最强大的倚赖之人,两只手都用不出法术,待会儿真要应对那狐仙主,岂不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如今也只能指望那狐仙主真如少年所说,是个讲信义的主。若她有什么瞧得上眼的,只管拿去便是,能捡条生路就谢天谢地了。
不多时,小舟便靠了岸。
几人刚下船,温子宁一回头,见那只毛球也跟在身后,扑扇着翅膀悬在半空。
“皮皮怎么过来的?”
“他会飞啊。”少年理所当然地答道,又将那根皮绳递到温子宁手中,“牵着吧,见了狐仙主,就说是你们将我买下来的。”
顺着这条被幽光点亮的通道一路向下,洞窟渐收渐窄。
未及走近,一缕琴音袅袅传来,清越悠远,竟是人间的古琴曲。琴音泠泠,时而如野火燎原,时而如松风过岗,在洞壁间婉转回荡。
转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
洞窟不大,陈设讲究。
案桌上,杂乱无章地摆着一些以朱砂勾画的符咒,几件法器随意搁置,有铜铃、骨片、羽毛,还有一面巴掌大的铜镜;旁边散落着几枚兽骨和龟甲,大约是占卜所用。
长案后,戴着面具的魔物正靠在椅背上打瞌睡,全然不觉有客来访。
憨憨的……
正中摆着一张乌木长案,案后一人端坐,正低首抚琴。
准确地说,是一只戴着狐狸面具的魔物。
她的面具纯白,描着精致的金色纹路,只露出两只狭长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妖冶鬼魅。面具下的身形纤细修长,一身绛紫色的长袍曳地,袖口绣着银色的冰纹,腰间系着一条墨色丝绦,垂挂着小巧的狐形玉佩。
“诸君前来,所求何事?”狐仙主头也未抬,指尖依旧拨弄着琴弦,声音从面具后飘出。
温子宁道:“求仙主相助,送我们离开魔界。”
琴声戛然而止。
狐仙主抬头睨了一眼三人。
“凡人入我观中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