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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情梦何以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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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明看着床上嗯嗯啊啊的温子宁,陷入了沉思。

“哥哥?”他轻轻地唤了一声。

温子宁没醒,他只是翻了个身,将半张脸埋进柔软的绒毯里,贪恋的拥了拥。

沈凌云无意中用枯叶剑重创了温子宁,自是惭愧不已。他身为木灵师,却对自己这把神武造成的伤害束手无策,只能将温子宁安置在眠云居的客房内,以满室灵植的生机为他续命。

这间卧房与他本人居住的一般,杂乱无章,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只有床还称得上干净,牢固,至于桌椅什么的,全都成了绿萝的温床。也不知道沈凌云到底多久没有在眠云居接待过他的客人了,这位冷面阎君向来独来独往,从不主动与人结交,也拒绝一切不必要的往来。

满室生长的绿藤,唤作“雨屏兰”。它的叶子宽大如芭蕉,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将窗棂和门板间封得严严实实,一丝光亮也透不进来。藤蔓从房梁上垂挂下来,地上盘根错节,只留出一条窄窄的通道通向床榻。沈凌云没有时间打理,也懒得打理,任由这些藤萝肆意疯长。

在那硕大的芭蕉叶下,却藏着几朵妖冶的花儿。花瓣色泽浓艳如血,边缘泛着幽紫的光,花瓣上生着细密的茸毛,秾丽得危险,又美得动人。若不拨开那些遮天蔽日的叶片,根本注意不到它们的存在。

有几根藤上的花儿正绽放着,如同一条条经脉,源源不断地朝床下输送灵流,无声地滋养着昏睡中的人。

过了一会,那叶片似乎是累了,又兀自合上,将底下的花儿重新藏进墨绿的荫蔽里。

听沈凌云说,这是一种“屏息愈灵术”。这种植物平日里以宽大的叶片遮蔽花朵,吸取日月精华,唯有在治愈伤者时,才会将叶子缓缓展开,亮出底下鲜艳的花冠,为榻上之人输送灵气,助其筋骨愈合、血脉重生。不过雨屏兰生性极为“害羞”,若有第三者踏入这间卧房,它们便会合叶收花,立刻罢工,半点灵力也不肯再施。

这也就是沈凌云没有进来的原因,他自知理亏,又帮不上什么忙。况且,眼下还有一个麻烦人要等他处理。

昨夜时候,温子宁刚倒下不久,沈凌云只是草草施了一道止血咒。他还要应付另外一个人,便将人丢给流明,让他背到这间屋子里来。

流明对眠云居似乎很熟悉,轻车熟路,摸黑也能找到这件卧房。

他将昏迷中的温子宁轻轻放在床上,伸手去解那件被鲜血染透的白袍。手指触到衣料时微微发抖,他不敢看,却不得不看。他只敢先将右侧肩膀位置的衣料褪去,左边那块——他一时半会儿实在不敢碰。

因为那伤口实在惨不忍睹。

枯叶灵与白肉和衣料搅作一团,已然分不清哪些是纱,哪些是皮。而有些地方皮肉翻卷着,边缘发黑,叶片与筋脉粘连,模糊了血肉与异物的界限,甚至能清清楚楚看到底下森森白骨。

虽然沈凌云止住了血,可那画面依旧教人发晕。

整块肩胛已完全失了血色,条条的暗黄色纹路横亘其间,将伤口撕裂成七零八落的碎块,如同溃烂的腐肉。

流明盯着这些可怖的伤口,懊悔不已。

他实在是误判了,那个该死的沈凌云,会真的对他下死手。而眼前这个人,竟当真会冒着必死的危险,毫不犹豫地扑上来,替他挡那一剑。

早知如此……

他犹豫片刻,先打来一盆热水,将伤口周围的血污擦拭干净,然后跪伏在温子宁身边,小心翼翼地将那些黏连在碎肉上的衣料一点点撕开。动作已是极轻极缓,可昏迷中的温子宁还是痛得浑身一颤,喉间逸出一声闷哼。

“哥哥,忍忍。”

随后,流明唤出一柄细长的银质匕首,只有手指大小,是专克枯叶灵的魔道器物。他往刀刃中注入灵力,刀尖探入伤口,触到那些嵌在血肉中的枯叶片。叶灵受了刺激,霎时萎靡蜷缩,连带着周围的荆棘,齐齐吸附其上。小刀如蜻蜓点水,将其带出伤口,浸入铜盆的水中,枯叶灵迅速枯萎成灰。

如此反复,一根一根地挑,直至将那些枯叶灵从□□骨缝中尽数拈出。

可这过程实在太疼了,那魔器附着的冰霜气焰啃噬着骨髓,冷痛交加,宛如一个人用刀在□□内一寸寸剜刮,挑拨着肩骨上下每一根神经。

即便流明已经万分小心,温子宁还是止不住地低声喘息,身体不时痉挛。每到这时,流明便停下手中动作,温柔地拥住他,低低唤着,温子宁似乎得了安全感,疼痛又慢慢褪了。

忙了不知多久,终于将最后一根枯叶灵拈出。流明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开始上药、包扎。他动作有些笨拙,缠了好几圈才勉强将伤口裹好,白色的布条上很快洇出淡淡的血痕。

流明直起身,看着温子宁那张苍白又虚弱不堪的脸,伸手替他拨开被汗水黏在额前的碎发,低低地说:“……你还是那么傻。”

沈凌云本是药宗出身,调配伤后康复的汤药自是手到擒来。流明找他要了仙药,煎成汤水,端着药碗回到床前。

他将药碗放在床头的案几上,沿床坐下,左手托住温子宁的下巴,轻轻启开一道缝隙,右手则拿起汤匙舀起一小勺药液。

那药液还蒸腾着热气未散,用灵力迅速冷却后,自己先尝了一口,随即皱起了眉。

这该死的沈凌云,弄出来的药怎的这般苦?

可又看了一眼昏迷中温子宁,无奈撇撇嘴。

应该是想说,药有点儿苦,哥哥再忍一忍。

他先将药碗放好,自己也坐上床榻,小心地挪动身体,倚靠在床头。接着,轻柔地将温子宁的上半身扶起,让他安稳地依偎在自己怀中,头枕着自己的胸口。

左手再次托起温羽的下巴,拇指微微向下一拨,搣开温羽的下唇,右手则舀起一勺温热的药汁,小心地贴着那道缝隙缓缓润入。

此时,他多么企望温羽能自觉咽下。

然而事与愿违。当汤匙整个送入温子宁口中后,他即便昏迷着,也像切身尝到了那份苦涩。他皱起眉头,鼻子也缩了缩,连带着嘴角也揉皱了,整张脸都写满了抗拒。紧接着喉间一动,“噗”地一声,那一小口药汁被尽数吐出,顺着嘴角淌了下来。

数次皆是如此。

过惯了甜日子的人,理应怕苦至此。哪怕只是沾上一点,便痛苦不堪,难以忍受。

流明轻轻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拿起白巾,再次为他擦拭起来。

总这样也不是个事。

他望了望被绿萝封死的门窗,确认无人打扰后,将温子宁失力的身体揽入怀中,向上托了托,让其头部更舒适地枕在自己肩颈处。他一遍遍轻抚过对方温润的脸庞,感受着对方温热的呼吸一次次拂过他的喉结。

心中满是贪恋。

“哥哥,对不起……”

然后,他做了一件大胆到近乎亵渎的事。

他端起那碗温热的药汁,含了一大口,轻轻将温子宁的头侧向自己。

最终,他的唇精准地覆上了那片柔软。

他小心翼翼地用唇瓣摩挲试探,灵巧地启开了对方的双唇。苦涩的药液伴随着渡过去的气息,缓缓哺入温子宁口中。

身体感受到了异物的入侵,它本能地抗拒,嘴唇想要紧闭,却被流明的唇牢牢锁住,四瓣唇紧紧相拥,再不移动分毫。

水液交融间,温子宁的舌头无助地在药液中游动,似乎想努力地把这些苦涩推出去。然而这时,另一条更炽热的舌尖探了进来,如同抚顺一片羽毛,轻轻缠绕,温柔地抚慰着这条无处可逃的小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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