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复下焦躁的心情,温子宁终于恢复了理智,环顾四周那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萝,问道:“我们这是在哪儿?还是眠云居么?”
流明简述了昨夜经过,道:“是的,哥哥。凌云长老心生惭愧,所以将我们留下了。”
“昨天他不是收我们为徒来着?为什么突然要置你于死地?”
在他看来,温子宁当真觉得沈凌云这一剑刺的不明不白。如是要杀他们,那时救他们之后就可以动手,不必等到今天。
还是说,他通过灵犀试发现了流明修魔道,才迫不及待的想要除掉流明么?
可这样说来,逻辑仍是不通顺,若沈凌云当真容不下魔道,那他与临神宗的玖拾交好又怎么解释?
玖拾分明唤他“好伙伴”来着。
而现在,流明既然好端端的坐在这里,毫发无损,说明沈凌云之后并没有再为难他。
因此,温子宁倒也未感畏惧——兴许将来还能从这位师父身上学到不俗的法术。只是满腹疑窦,昨夜之事疑点重重,相互矛盾。
流明摇摇头,道:“事情既然已经过去,凌云长老后来也没有再为难我了,大概是想临时考验考验我的能力吧,只是实在没有料到……毕竟他在灵犀殿上当着那么多长老与众弟子的面应允收徒,想必不会反悔,定是会认我们这两个弟子的。哥哥若实在好奇,今日不妨再问问他。”
温子宁心觉此言有理,便点点头道:“不必了。你没事就好。”
两人在室内休整一番,温子宁随流明来到了眠云居的厅堂。
他本以为出了皇宫,往后就只能过天天吃大饼的日子,当然心里也早做好了这般打算。不过当他瞧见桌子上的美食时候,不由得大吃一惊。
“子宁,用早膳……”沈凌云已经端坐在桌前,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不知何时知晓他姓甚字谁。
“哦,是是……师父?”
温子宁试探性地带着疑问的口气唤了一声,心里并没有底。他不确定对方是否真的认他这个徒弟。见沈凌云微微点头,不置可否,他才放下心来,拉着流明坐下。
“昨日之事,是为师之过……”沈凌云垂下眼,“在此道歉了。”
虽无更多动作表示,温子宁却已受宠若惊:“哦哦没事的师父,伤的不重,你看,一晚上我就好了。”说着他还特意举起左边胳膊在沈凌云眼前晃了晃,不料动作牵动了伤口,最后却低低“嘶”了一声。
沈凌云:“……”
此时桌上已备好了早膳,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几样精致小炒,一碟酱菜,一壶热腾腾的奶茶,还有几块荷叶包着的糕点,服务可谓是妥帖周到。不过沈凌云这么做,全然不是自愿的,而是被某人硬生生逼出来的。
他翻开荷叶时,温子宁忽然瞪大了眼睛。
这竟是寒洲特有的“冰晶凌华糕”。
此种糕点性冷畏热,通常只有寒洲本地才做得出来,要么便得靠冰系法术制冷。可在这燕城,在这座不起眼的眠云居里,居然能吃到这样的美味?
他不由得咽了咽口水,顾不上矜持,伸手便拈起一块。但见糕体莹润白腻,白花花的糕面上缀着几点蓝色冰凌花,如新雪初凝,托在指尖微微颤着,似是稍一用力便要碎了。待送入口中,松软清甜,冰凌花的馥郁混着薄薄的冰意在舌尖化开,那触感滑嫩,甜而不腻,几乎不需咀嚼,只消用舌一抿便化作甘浆,顺着喉咙滑下,只留下一缕沁凉。
他吃得如痴如醉,又抓起一块,大快朵颐。
吃完几块后,温子宁又喝了几口奶茶,余光瞥见一旁的流明正襟危坐,目光警觉,似乎是望着沈凌云。他正纳闷,忽见一人从沈凌云身后走出,那人用毛巾抹着脸,水珠顺着下颌往下滴,等放下毛巾时候……
我操。
温子宁“噗——”的一声将口中的奶茶尽数喷出。
那是一个体格健硕的男人,虎背熊腰,肩宽臂粗,偏偏套着一身大红妖艳、柔若无骨的玫瑰粉纱。纱衣薄得透光,还是抹胸款,勒在他胸口,像捆粽子似的,露出一片毛茸茸的胸膛。至于束腰,可怜的腰束几乎要被撑断了,才堪堪遮住肚脐。
他刚刚把状卸了,卸的不好,红白交错,脸上还留着浓浓的黑眼圈,相比之前见到的那位男扮女装的大叔,起码人家从背面看是亭亭玉立。
而这位呢,身材也太他么的抽象了,上宽下窄,健硕的肌肉配上这身艳红,火辣辣的晃的人眼睛疼。
那人骂骂咧咧地窜到桌前,坐在沈凌云旁边,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叮当响:“沈凌云你个杀千刀的,都怪你!害得老子一夜没睡好!”
沈凌云:“……”
“还有,你们梨园派这规矩什么时候能改一改?门口两个小矮子愣是拦着我不让进,害的老子穿这女装!!”他一边骂着,一边用抹布使劲抹着脸,努力地想把这些难看的胭脂粉抹干净。
温子宁听着这声音耳熟得紧,再定睛一看——
这他妈的不是国师么?!好家伙,堂堂一国之师,为了混进来也是煞费苦心,竟然腆着个脸穿女装,真是没眼看!
白煞又胡乱擦了几下脸,转头时这才见到温流二人。
“哎哟,子宁你可算醒了!”他丢开毛巾,笑着招呼道,温柔又关切,跟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你没事就好,可叫我担心死了!”
温子宁还没来得及应声,白煞的目光已转到流明身上,那笑意说收就收,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反转,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劈头盖脸的骂道:“你个不知好歹的小坏种!你对他施了什么魔法,啊?让他这样心甘情愿为你挡这一剑?”
温子宁之于白煞,那是他的宝贝徒儿,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从出生到加冠,一直默默护着,寸步不离。这人被流明带走才多久?他就亲眼见到他的宝贝徒儿为了这个从魔窟里救下来的坏小子挡了致命一剑,焉能不气?
流明被骂的低下头去,不敢言语。
沈凌云揪住白煞手腕,道:“好了,你要闹到几时?首过在我……”
白煞一把甩开:“对,都是你的错!连你也要骂!”
沈凌云脸上的表情已经冷到了极点,那双眼神肃杀的像要随时把白煞扔出去,不过自认理亏,他还是暂且按下心中怒火,一言不发。
白煞还在一旁不依不饶,滔滔不绝地妄数着沈凌云的三错六过,甚至上升到人身攻击,什么“成天摆着一副死妈脸”,“打错了人了连个屁都不敢放”……总之,一条一条,狠狠的把对方的面皮踩在脚下。
“昨夜你已然说过……”
“我再骂一遍,那又怎样?”
“……”
温子宁明白,沈凌云作为“冷面阎君”,架子应当也不小,再这样下去两人非打起来不可。两人的实力他均是有目共睹,真打起来怕是要把这桌吃的掀了。啊不,是把眠云居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