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赶紧打断道:“停停停,二位……师父,我问你们一个问题:听起来,你们俩……互相认识?”
白煞道:“何止是认识……简直是……”
熟得不能再熟,熟得如同做了仇家了一般。
沈凌云却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不熟。”
白煞拍案而起,怒骂道:“凌云,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妈的有本事咱们打一架!”
“来就来,怕你?”
温子宁心道:这倒霉师父怎么在哪都有认识的人,况且在哪都和那人有仇似的……就他这性子,还非得跟人干架。
“哎,别别别,师父们。”他朝两人招招手,和颜悦色赔笑道。
“第一,你们一个是我师父,一个是我刚认的师父,既然都做了长辈,就该有个长辈的样子。徒弟还在边上坐着呢,你们先动起手来,这叫什么事?”
“第二,我挨了那一剑,还没跟你们算账,你们倒先窝里斗了。真要论过错,凌云师父你刺的,白师父昨夜你也骂过人家了,哪能得理不饶人……你们俩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又道:“都消消气,坐下吃早膳,行不行?”
这番话倒是有理有据,不偏不倚。
然而这两位师父齐齐转过头,异口同声道:“你叫谁师父?”
这两位……关注点未免也太偏了吧?
他心里嘀咕,面上却不得不应对。要说师父,打心底里他当然是更认白煞。虽说白煞没教会他什么法术,但是毕竟这么多年的感情基础在那儿摆着,是偷不走的。
他不敢直说,只能眼巴巴望着白煞,期望对方给自己个台阶下。
白煞会意道:“我就说是我对吧?这还差不多。”
温子宁一扶额头,完。
果然,沈凌云不乐意了:“行,既然你不认我做师父,那还请三位,速速离去。”
白煞岂是那种说服软就服软的人?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两个师父抢一个徒弟,那徒弟又不属于他私有物,管人家认谁呢?
最起码这时候他觉得自己没理,但是他肯定可以保证说出口的时候嘴巴是硬的。
即使有求于沈凌云,他却偏要程口舌之快:“娘的,咱俩打一架,谁赢了谁是他师父!”
他从椅子上跳了出来,已然是摆好一副跃跃欲试的拳击架势,恨不得下一秒就把眼前这个不识相的沈凌云一拳揍飞天。
然而沈凌云也不是吃素的。眼见这个穿女装的肌肉男在自己面前上蹿下跳,这儿可是他的居所,真当自己是盘菜了?他有错在先,已经忍了;可若有人再蹬鼻子上脸。呵,对这位冷面阎君来说,无异于自取其辱,自寻死路。
只见沈凌云微微捏紧了右拳,指节都捏得发白了,脚下芸芸泱泱漫出一大片淡淡的绿色木灵来,显然是忍到了极限,怕是只要白煞再多说一句,就要爆发了。
温子宁无奈叹道:毁灭吧。
眼看两位师父剑拔弩张,他索性不去管了。当太子的这么些年,看手下人打架斗殴也好,两条狗掐架也罢,早就看腻了,他才懒得劝。
于是,他挑了个恰到好处的时机,不咸不淡地冒出一句:“得,二位师父慢打,我先去洗个澡。”
是了,这破衣服和亵裤怎么说也得换一换,正好找借口偷偷溜了。
流明下意识道:“哥哥,我跟……”
话音未落,却猛然发觉有两双如龙似虎般的眼神恶狠狠地睨了过来,像是要随时将他啃噬撕裂般,生吞活剥。
流明立刻噤声,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白煞收了架势,大步踱到温子宁身边,冷不丁一记寸拳,干得流明骨头都快散架了一声也不敢吭。然他后一把把住温子宁的右手,不由分说拽离座位:“子宁,我们走。少跟他们呆在一块。”
喂喂喂,我早饭还没吃完呢!!
温子宁不情不愿,临了还瞥见白煞凶煞的目光,正不怀好意地瞪着流明。
白煞低声说着:“这两日我不在殿下身边,委屈你了吧。昨晚要不是沈凌云拦着,我肯定把那小子宰了!”
“师父你等等,流明又怎么你了?怎么对他意见这么大?”
除了对昨晚那件事不好意思开口,温子宁心里其实挺同情那少年的。怎么处处有人和他作对?一个半大的孩子,哪里不好了?就因为他修魔道?他不由得生出几分愧怍来。
白煞翻了个白眼:“还用想?我看那小子看你的眼神十分有八分不对劲!心里有鬼!”
温子宁被说得心里发毛,仿佛自己被点了名似的:其实,我也没好到哪里去……要是让师父知道自己昨夜做了什么梦,莫不是会扒了我的皮。啊不,是流明的皮……
两人刚出厅堂,背后传来沈凌云悠悠的劝告声:“白师傅,大门在出门右转,别走错了。”
白煞头也不回,拽着温子宁径直往左边走:“我他妈知道!还用你说?”
“……”
两人走后,流明反倒安稳松快了些,开始有条不紊地享用起了早饭。纵然沈凌云充满杀意的眼神从未从他身上离开分毫,他依然端着一副悠然自得,天真烂漫的模样。
“怎么了师父?一直盯着我做什么?您也吃啊?”
沈凌云见一无所获,冷冷道:“吃过了。”
流明不知道对方想暗示什么,也假装不想懂,尽量把注意力全放在眼前的食物上。
他端起一块冰晶凌华糕,轻轻咬了一口。
忽然,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