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煞嘴上嚷着要走,实际没有真的带走他,毕竟他还指望沈凌云教这徒儿一些真本事。
他心里门儿清:把温子宁带走容易,可往后谁教他真本事?自己虽然也是个大法师,却实在不敢乱教。灵根修行这事儿,一步踏错便没有回头路,学进骨子里就是一辈子。
譬如那把凌霜剑,若是他来教,指不定让子宁凝出什么稀奇古怪的法器来。他小心翼翼,怕教坏了这颗独苗,于是二十年了,也没敢真教温子宁什么法术。反正有自己护着,也用不着他亲手打架。他只教了一套剑法,把温子宁的武功底子打得扎扎实实,近战肉搏无人能及,也算是为将来的本事夯实基础。
修法这方面嘛,虽然嘴上不愿意承认,但打心底里认可自己是确实不如沈凌云的。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一个时辰后,两人沐浴更衣完毕,再回到厅堂时,早膳已被撤得干干净净。
温子宁望着空荡荡的桌面,止不住地叹惋道:“可惜了凌华糕,我还想吃的……”
白煞道:“有我在,日后再与你做,你想吃啊,每天都有。”
温子宁闻此言,总算对白煞态度有所改观:有个这样的师父在身边,还是挺不错的,如同贴身仆人一般,要是从来没有说教,只有服侍的话……
那真是好极,好极。
沈凌云见两人又绕回来了,讥讽道:“你绕昏头了?这么久没找到大门?”
白煞一改方才飞扬跋扈的嘴脸,忽然矮了半截,陪着笑脸凑上去,竟变得低声下气起来:“凌云兄,实不相瞒,我带子宁来呢,本就是来寻你……想找你叙叙旧。”
沈凌云冷哼一声,被气笑了。
白煞见有戏,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扑上去抱住沈凌云的大腿,声泪俱下:“凌云兄啊,咱俩多少年的交情了,你可不能见死不救!我怕把他教歪了,才把他留到今天,你就看在我的老脸上,收下他吧!以后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说打狗,我绝不撵鸡!”
沈凌云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抽回腿,勉强点了点头道:“起来吧,看在子宁的面上,权且原谅你这一次……”
“多谢凌云兄!”白煞立刻喜笑颜开,恨不得当场给他磕一个。
嘴脸……
“不过,须得约法三章:”
“第一,禁止踏入眠云居;第二,不得干涉我的授法进度;第三,若实在闲得慌,自行去边境殴打魔物,休在此碍眼……”
话音刚落,他袖中飞出一卷羊皮纸,凌空展开。虽然沈凌云三言两语说的简单,但见上面写的是密密麻麻,条条框框和当初云眉那份契约如出一辙,只是措辞更冷更硬。
白煞头一回上了云眉的当了,这次说什么也不敢轻易答应。他捧着羊皮纸,逐字逐句地读,一会儿“嘶……”,一会儿“啧……这条儿,有点难办”。
他本就不擅长看这些繁琐的文字,一个字看得他两个头都大,翻来覆去地斟酌,犹豫不决。
沈凌云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签还是不签?”
白煞没理他,兀自琢磨了好一会儿,终于把最重要的那个问题问了出来,那就是:“我下次若要下山,再想进来,是不是还得穿那身女装?”
虽然这梨园派的规矩确实奇怪,温子宁一直没搞明白,那么多妖魔鬼怪的装束不穿,师父为什么偏要穿女装?随便化个形不就好了?
“梨园派的规矩非吾所定,我无权过问。”沈凌云从袖中摸出一块乌木令牌,丢给了白煞,“不过此事亦好办,此通行令牌,见其如见我面,届时山门童子自会放你进入。”
闻此言白煞这才稍稍心安,随即按下手印。
哎,但愿沈凌云不要耍什么小心机才好。
“子宁从小宠命优渥,一时半会儿恐怕适应不了这深入浅出的简朴日子……我的意思是,还望凌云兄能让我留下,也好有个照应。”
沈凌云略微思索,道:“行。但是对外,须称尔乃吾之家仆。压好你的心性,休要胡闹,否则后果自负!”
“哎,是是是。”
温子宁从未见过师父如此这般,点头哈腰,毕恭毕敬的模样……除了,对他自己以外,倒还真没有对旁人这般低三下四过。莫非是良心发现了?
算了算了,于他而言,师父以前那副飞扬跋扈的样子,反倒更习惯些。
了却这桩事后,众人总算步入正题。
无论是白煞还是温子宁,都十分期待,或者说疑惑:他的法器究竟是如何在绝境中凝成的?这样的事虽不算绝无仅有,却也只发生在天赋异禀、有成神潜质的苗子身上。
“他的专武叫‘凌霜’?”白煞若有所思,喃喃自语,又似在与沈凌云耳语,“好生奇怪,这莫不是他寒冰剑的力量回来了?……”
可是这股力量究竟从何而来呢?
沈凌云一脸严肃,并没有回答他,只是让温子宁再次尝试着唤出法器凌霜。
他自己先做了个示范,手掌凌空一探,便捏出一柄折扇。再化形,绿光乍现,折扇的扇册悄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根与扇腰一般粗细的柳藤。
正是先前抽了司马妄的神器。
举重若轻,信手拈来。
可到了温子宁这里,便颇费了些周折。他有些忘了昨日是怎么把凌霜召出来的,闭着眼双手合十了半晌,努力回想那时的感觉,可那感觉像梦一样,抓不住,也摸不着。
没有神明在他耳边低语了。
沈凌云道:“初学者需气沉丹田,引气入法心,方得心器合一。”
温子宁照做,屏息凝神,将意念沉入丹田,再缓缓引向胸口的冰髓。尝试一番后,冰髓还是不为所动。
奇了怪了。
他有些委屈道:“师父……我唤不出来……”
沈凌云眉头微蹙,暂且搁下此事,转而问流明:“灵犀试上,为师见你主修为魔道。不知你可有修过正道?”
白煞一听,立刻插嘴:“喂喂喂,你还没——”
“闭嘴!”沈凌云抬手一拂,施了一道禁言咒,直接就让白煞呜呜咽咽,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温子宁心底不由得一惊。禁言咒这种法术,效用虽低,可要么需在法力压制之下才能生效,要么就得对方心甘情愿受术。
他这位师父白煞,咋咋呼呼,有什么说什么,是绝不可能心甘情愿的。
一人顶一国的大法师,竟然被一道小小的禁言咒封住了口。那么只剩一种可能,看来这位凌云师父的法力,还要更上一层楼。
他收回心神,替流明答道:“他修过的。他说他曾经还有过师尊,只是因……总之就是被逐出山门了。”
在温子宁想来,流明大概是先拜师学了正道,后来误入魔道,才被师父赶了出来。因此,正道的一些小法术他定然学过,也会一些。
流明默默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可曾凝出过什么法器?”
流明道:“弟子未曾凝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