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连温子宁都觉出不对了。修过正道,却连法器都没凝过?任何一个修士,学法术之前的第一步就是凝法器。除非像白煞那样,刻意压着不让凝。可流明和他非亲非故,谁会这样压着他?
然而,众人再一深究,才发现流明身上还有一桩更不可思议的事——
他居然没有法心。
没有法心,自然凝不出法器。一切都说通了。
沈凌云眉头紧锁,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暂搁下两人,拉着白煞到一旁,压低声音,耳语起来。
流明见两人走远,立刻凑到温子宁跟前,悄悄说:“哥哥,我来帮你试试。”
温子宁心想,两位师父都解决不了的事儿,你小子还能有什么办法?不过试试也无妨,便点了点头。
于是,流明不动声色地将手覆上温子宁胸口的冰髓。霎时间,蓝金两色光芒同时亮起,交错流转,一股温热的力量如昨日那般涌遍全身。
只见空中缓缓浮现出两把剑柄的虚影,轮廓渐清。温子宁如同在灵犀殿上一般,受了牵引,再次与流明掌心相合,十指交握,那虚影骤然凝实。冰凉坚硬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凌霜剑稳稳地落在他手中。
得心应手,宛如臂使。
与此同时,另一柄也在流明手中缓缓显现。
然而,凝聚成型的,并非如温子宁的凌霜那般先呈现法器本体,而是直接跳过了那个阶段,光华固化成形。
金光骤然收束,神气褪去了寒芒,在流明掌中凝成一柄沉甸甸的古剑。
剑身暗金流转,宽厚沉稳,锋芒内敛却隐隐透着凛然之气。脊侧两道细长血槽自锋尖直贯而下,尾端嵌一枚血色宝石,正中暗金兽首衔环,而格处生出一对蝙蝠般的翅膀。
神兵天成。
玄锋凝暗魄,金气脱寒衣。
这把神器来得太快太突然,沈凌云与白煞察觉到金光闪烁,齐齐转过头来,却为时已晚。
禁言咒时效本就不长,此刻已然压制不住白煞,他惊呼出声道:“我操了,他这是……?!”
饶是见多识广、纵横四洲的大法师白煞,见到此情此景,也不由得变了脸色。
只听流明坚定道:“神金!”
专武凝成后,大多数修士都会在心中为它取名,却极少有人直接喊出来。因法心、法器与主人心神共鸣一体,主人所思之名,法器便能感知,如同听得召唤,所得其名,一生伴其左右,无法再改。
沈凌云扶额道:“你急什么?”
“我知道的,凝出专武后就是为他取名。”流明说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这剑是神明所赐,而且是金色的,所以就是‘神金’啊。”
对啊,简单易懂。
一旁的温子宁对这样子凝出来神武没什么概念,只觉“神金”这个名字过于滑稽,因此嘴角微微抽搐,想笑又拼命忍住,到底没让自己笑出来。毕竟这未尝不是好事一桩,可不能拂了这孩子的修正道的热情。
他只克制地恭贺道:“啊,流明,想不到我们竟一起凝出来了,真是有缘。”
流明也洋溢着笑:“是啊,哥哥。”
不过白煞却丝毫不留情面,肆无忌惮地嘲笑道:“哈哈哈哈哈,神金啊神金,我看你像神经!”
很快他就遭到了温子宁的白眼:
……明明是一件好事,拜托师父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煞风景!
沈凌云则正经的多,他略一思索,缓缓道:“好了,白煞。你可知,上古卷轴中,记载着一种‘雌雄双生剑’?此种神武,如同翰林鸟,一雄一雌,双生双宿。修道二人共享同一法心,其一任何一柄剑凝出,另一柄剑便会随之现世……”
“相思为星阙,合欢两神明。
双飞又和鸣,雄亦随雌心。”
白煞言:“我不知道。”
“……让你念书的时候非要去放猪。”
“管他呢!我只恭喜你,买一送一,这两个好徒儿你打着灯笼都难找嘞!”
纵然如此,两个徒儿双双凝出法器专武,众人也算是皆大欢喜。但由于灵犀试尚未结束,沈凌云这几日分身乏术,临走前叮嘱道:“有了法器,修炼便容易得多。这几日我少有闲暇,你们也可自行修炼。”
又道:“此外,眠云居并非客房不够,只是欠缺打理。你们把屋子打扫干净,今夜都给我各睡各的。谁若是惹是生非,莫怪沈某手下无情。”
这番话意有所指,不必多言。可傻愣愣的白煞偏偏抓不住重点:“我还要照顾子宁呢,怎么好让他一个人住?”
“这是我家,不睡就滚!”
啊?……
在场三人好像都不太高兴。
这几日,白日里二人便在眠云居引气入神,潜心修炼。眠云居内灵力充沛,是难得的修炼福地,沈凌云面上冷淡,供给两个徒弟的丹药灵材毫不吝啬,加之白煞的鼎力相助,纵使温子宁与流明二人从零起步,法力增长迅速,日精月益。
灵犀试结束后,梨园派也重新恢复了“讲堂”生活。
梨园派的课业安排颇为讲究:门派共有四位长老,加上宗主商昭,每人都执掌一门课业。颜文卿教文法,向信荣授剑术武功,敬亭翁传符咒运用,而凌云长老样样精通,本职是术法一科。
至于商昭,他是宗主,不常设坛讲道,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也不知一天到晚去何处逛戏园子了。偶有课业,则会另行通知。
每日上午,弟子们轮流去各长老处听讲一门课业;下午则回到各自师门,修习与本命法心属性相合的法术。
说起来,梨园派的弟子人数也颇有特色。每逢一年一度的戏曲盛典时节前后,加入梨园派的修士便会一股脑儿地激增,乌泱泱涌进来一大片;而过了这个戏曲盛典,则又迅速陨落,大量修士“叛逃师门”,这样的光景又恢复如常,见怪不怪。
既然留不住人,那就不必强留,所以梨园派的门训只有一句,是商昭所题:“凡事皆可寻自由,唯有心善一片真。”
诚然,寻自由是不假的。梨园派从不规束弟子必须做什么,只明令禁止不得做什么,尤其不得干涉他人自由,违者惩戒甚严。除此之外,别无束缚。
至于向不向善就看个人修行的造化了。
这样也造就了梨园派众弟子的脾性,平日里凑热闹不嫌事大,可当真轮到自己头上,却个个秉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准则。
门规从不逼着你去做什么,不做什么便一定不会受牵连;可一旦做了什么,反倒可能招来严惩。
有道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因此,梨园派这几位长老及宗主,除了沈凌云,对课业出勤人数向来毫不在意,也懒得管教。来一百个人是这么讲,来三五个人也是这么讲,没什么不同。他们爱干嘛干嘛,反正戏曲盛典一过,人又走大半,落得清闲。
这样的门训,倒是很合温子宁的性子,他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