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昌抬了抬眼。
拓跋焘目光未动。
那颜自己先稳住了。
铜液随之倾下,一线赤金,笔直落入模口,没有半点外溅。
满场寂静得只剩炉火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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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铜入模尽,掌作师封口,退至一旁。
剩下的,便是等。
最磨人的,也是等。
火在烧,风在吹,铜在模中慢慢定形。群臣无人敢交头接耳,后宫诸人也都坐得笔直。有人暗暗念佛,有人悄悄攥紧袖口。
那颜站在台上,背后已湿了一层汗。
时辰到。
掌作师亲自上前开模。
泥壳被一点点敲开,碎屑落地,白烟自缝中散出。众人的目光齐齐压过去,像要把那尚未现身的金像先看出个结果来。
先露出的是两侧的肩。
再是头。
再是双手。
金色佛像端坐其中,通体周正,肩背完整,衣纹清晰,十指俱全。火光照在像上,竟生出一种温润的静色。
无裂。
无泡。
无损。
掌作师退后一步,向御座深深一拜。
北席巫祝起身,高举骨杖,朗声呼喝旧语。礼官随即高声宣道:
“金人成——”
“可正中宫!”
声音落下,满场伏地。
群臣叩首,宗室俯身,命妇齐拜,连后宫众人也都低下头去。
方才那些流言、那些迟疑、那些算计,在此刻都得跪着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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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昌没有立刻低头。
他只是看着台上的那颜,许久,极轻地笑了一下。
像是想起了什么旧事,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半晌,他才低声道:
“到底是赫连家的种。”
风一吹,声音便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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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仍伏着。
拓跋焘终于起身,自高座缓步而下。
内侍捧来一袭长衣,通体以白羽与金线缀成,肩背宽展,衣缘垂着细小金铃与青石坠饰,行步之间,轻响如风过原野。
那是旧俗中赐予可敦的礼衣。
无人敢抬头看他走到哪里。
只有那颜站在原地,额上有汗,掌心被烫得发红,眼底却亮得惊人。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亲手将那袭羽衣披到她肩上。
白羽垂落在她深赤衣袍之上,像雪覆在火上。
火光映着她的脸,也映着他眼里的影子。
拓跋焘替她理正肩襟,动作竟极轻柔,极慢。
而后,在满朝文武伏地的寂静里,他握住她的手,转身与她并立高台之上。
风自北来,吹动羽衣轻响。
她从火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