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是你的贵人——”
“半夜勒死你。”
近侍已变了脸色。
“我要是你的皇后——”
“给你下毒。”
甲士按着他的手都紧了几分。
赫连定却越发兴奋,像终于摸到了对方肋下最软的一块肉。
“你如今抱着赫连家的女人睡觉——”
他故意顿了一下,忽然吐出两个字:
“佛狸。”
满殿死寂。
“你也睡得安稳?”
拓跋焘霍然起身。阶下甲士尽皆伏地。他几步下阶,一把攥住赫连定衣领,将人猛地提起,锁链哗然作响。
赫连定被勒得咳出血来,却仍贴着脸笑。
“你看——”
“佛狸,你还是怕。”
拓跋焘盯着他许久,那双眼里的怒意一点点烧尽,只剩冰冷的厌烦。
他忽然松手,赫连定重重跌回地上,仍在笑,笑得肩膀发抖。
“我要是赫连昌——”
他顿了顿,眼里露出恶毒的快意。
“我就杀了始平公主,逃回北地。”
“收旧部,烧你边城,再与你打十年。”
殿中静得可怕。
拓跋焘终于明白,眼前这人并不是在求活,他只是见谁都想拖下水。
赫连定忽然又笑。他身上锁链一响,往前挣了一寸,盯着拓跋焘:
“你以为赢了?”
“你们这些坐殿上的人,迟早也得死在枕边、死在酒里、死在自己养肥的人手里。”
这一次,拓跋焘沉默了很久。
他原先对这个赫连家最后的有生力量,在河西困兽犹斗、屡败屡起的挣扎,确有几分欣赏。
如今只觉厌恶。
不是因为赫连定狂妄,也不只是因为他疯。而是因为他终于看清,赫连家的疯,从来不是败局里的挣扎。
是骨子里的东西。
更可怕的是,这种疯并非无能者的狂叫。
赫连定确实能打。败走之后仍能灭西秦,穷途之中还敢袭河西,给他一把火、一点人马,便真能再烧出一片乱局。
这种火留着,烧到最后,只会烧尽一切。
良久,冷下来的拓跋焘才开口:
“你阿爷若地下有知,大概会喜欢你。”
赫连定眼里竟亮了一瞬,像这一生等的,就是这一句。
拓跋焘看着他:
“可朕不喜欢。”
他转身欲走,又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赐死。”
赫连定在身后放声大笑。
笑得锁链乱响,笑得近侍发寒。
“拓跋焘!”
“你杀得完吗?”
“赫连家的种,早撒得到处都是——”
后面的话被甲士压断在喉间。
拓跋焘没有回头。
走出殿门时,北风正紧。
他忽然想起朝堂上,那个总显得太过安静的赫连昌。
拓跋焘第一次动了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