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人,昭仪,皇后。
原以为越高越安稳。如今才知,位分低时怕被人践踏;位分高了,却要被人提防。
原来这宫里没有哪一级台阶,是真能让人站稳的。
她扶住案角,闭了闭眼。
拓跋焘立刻倾身扶她。
“叫太医——”
“不是胎气。”
她缓过那一阵,慢慢坐稳。
“是恶心。”
她看着那本名册,声音发涩。
“佛狸。”
“我们是在替孩子找母亲。”
她顿了顿。
“还是在替将来找一个该死的人?”
拓跋焘的手僵了一瞬。灯火照着他的侧脸,锋利得近乎冷。可那冷意底下,却有很深的疲惫。
他十二岁那年失去母亲。
这些年南征北讨,杀人无数。唯独这件事,他始终绕不过去。
许久,他才开口。
“朕若肯走最省事的路。今日便不会坐在这里。”
那颜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道,若按旧法,生下来,立储,赐死。天下反倒最清楚。
可他们偏偏要在死局里找活路,于是每一步,都比杀人更难。
拓跋焘重新坐下,合上名册。
“若宫里有人先病故,或旧疾不起——”
“便记在她名下。”
“活人少受一刀,总是好的。”
那颜抬眼看他。
这一刻,她忽然很想问:
若你母亲当年,也有人肯这样替她绕一条路,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
可她终究没问。有些话问出来,只是再伤一次。
“若没有呢?”她低声问。
拓跋焘看着她。
“那就选一个最稳妥的。”
“给她位分,给她富贵,给她后路。”
“若将来局势容得下她,朕保她。”
“若容不下——”
他停住了。
后半句没说,两人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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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穿过窗隙,灯火猛地一晃。
那颜手覆在腹上,很久没有动。
她年轻时也想过,父兄凭什么把女子婚嫁当筹码;如今她自己坐在灯下,亲手衡量另一个女人的命。
原来人走到这一步,便再难回头。
许久之后,她轻声道:
“乙弗氏吧。”
“无家世,无野心,也还算安静。”
拓跋焘看着她,缓缓点头。
“朕明日便晋她为椒房。”
“再过一段时间,传有喜。”
他说完,忽然伸手覆在她手背上。
掌心很热。
那颜没有抽开,两人的手一同覆在那尚未出世的孩子上。
谁也没有说喜,谁也没有说怕。
只是都知道——
这条路既已开始走,往后每一步,都只能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