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早产得子——母子平安!”
六宫顿时沸腾。有人连夜更衣道贺,有人遣人打探消息,有人伏在枕上彻夜无眠。人人都以为这一夜只是后宫添了位皇子,却不知皇城之中,从此多了一桩谁也不能说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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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苑里,那颜浑身像被抽去了骨头,脸白得近乎透明。
稳婆将孩子轻轻放入她臂弯。那小小的一团热得惊人,呼吸细细的,却真实得让人心口发疼。
她低头看着,眼泪忽然无声落下。
这是她盼了许多年的孩子。
也是她从抱住这一刻起,就要学着放开的孩子。
拓跋焘终于走近。
他低头看了许久,伸手碰了碰孩子的脸。那动作极轻,指尖却微微发抖,像握刀多年的人第一次碰到什么不敢用力之物。
那颜抬眼望他。
两人目光相接,不过一瞬。
谁也没笑,谁也没道喜。
那一眼里却什么都有——初得骨血的惊喜,欺天瞒世的惊惧,以及一种再无退路的明白。
拓跋焘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近前几人能听见:
“传旨。”
众人伏得更低。
“乙弗椒房诞皇子,晋为贵人。”
他说完顿了顿,像喉间也被什么堵住,随后才道:
“把孩子抱过去。”
那颜抱着襁褓的手骤然收紧,手背青筋尽现。怀里的婴儿似觉察到什么,轻轻动了一下。她闭了闭眼,终究还是一点点松开手指。
稳婆战战兢兢上前接过孩子,连头也不敢抬。
那团温热离开臂弯的一刻,那颜只觉得胸口也被生生剜走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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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之后,宫中仍传皇后旧疾未愈,需在别苑静养。
可别苑里的人都知道,那颜已开始束腹。
补汤撤下,换成清粥。甜食一概不进,肉食也减了大半。乳涨得夜里疼醒,她咬着牙忍着,也不肯让人热敷通乳。宫人劝她将养些时日,她只淡淡一句:“来不及。”
她必须尽快瘦回去。
若仍是一副产后模样,那孩子就危险。
那日伺候她生产的人,此后她再未见过。旁人只说:“陛下已妥善处置了。”
那颜听得明白。随着皇后产子而来的刀剑,已经一道道摆在眼前。
山中温泉雾气终日不散,白茫茫遮住远处屋宇。她偶尔坐在窗前,会恍惚听见极远处有婴儿哭声传来。待屏息细听,却又只剩风过松林,与檐角铜铃被吹出的细响。
她垂下眼,慢慢将束带又勒紧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