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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父子决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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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焘慢慢道:“魏国得失。”

“太子是在替朕算账,还是在替将来的皇帝算账?”

拓跋晃脸色微微一白,却没有退。

“儿臣是在替魏国算账。”

拓跋焘忽然笑了。

“好。”

他道。

“太子如今已经知道,魏国可以越过朕来算账了。”

拓跋晃立刻伏首:“儿臣绝无此意。”

“你有。”

拓跋焘一步步走下阶。

“你说朕未得尺寸之地。你说朕焚掠太甚。你说朕威南朝有余,益魏国不足。”

他停在拓跋晃面前。

“拓跋晃。”

这个名字从他口中落下来时,帐中气息骤然一沉。

不是天真。

不是太子。

是拓跋晃。

一个已经成熟到足以让皇帝动怒的权力实体。

“你是在劝朕,还是在审朕?”

拓跋晃跪在地上,背脊仍直。

“儿臣不敢审父皇。儿臣只是太子,不敢看见国力损耗而不言。”

“太子?”

拓跋焘冷笑。

“你也知道自己是太子。”

拓跋晃没有说话。

拓跋焘道:“朕让你北御柔然,是让你替朕守北边,不是让你回来教朕如何用兵。朕打到瓜步时,你在漠南;朕攻盱眙时,你在平城。如今朕回来了,你拿几册粮草、几句民户逃散,便说朕未得尺寸之地。”

拓跋晃终于抬眼。

“父皇难道只许儿臣替父皇守北边,不许儿臣替魏国想以后么?”

这句话出口,他自己也知道重了。

可有些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多一句少一句,似乎也无关紧要了。

拓跋焘看着他。

“以后。”

他轻声重复。

拓跋晃伏地,声音发紧:“儿臣失言。”

拓跋焘却像没有听见。

“朕还在这里。”

这几个字很轻。

却比方才所有怒意都重。

拓跋晃额头抵地。

“儿臣知道。”

“你不知道。”

拓跋焘转身回到案前。

案上还摊着南征损耗册。盱眙、青州、兖州、徐州、马匹、粮草、病卒、焚掠、俘获,所有太子方才说过的东西,都在这些册子里。

他当然知道。

他比谁都知道。

正因知道,他才更不能容忍拓跋晃站在这里,把它们一项一项念成自己的过失。

拓跋晃仍跪着。

片刻后,拓跋焘朝帐外厉声道:

“来人。”

帐帘被掀开。

宗爱与黄门快步入内,伏地不敢抬头。他们一进来,便知道帐中气氛不对。太子跪在地上,陛下站在案前,脸色阴沉得骇人。

拓跋焘命令:“收太子印绶。”

帐中一瞬死寂。

宗爱伏在地上,许久没有动。

不是没有听见,是这一句话太重。

太子印绶,不是寻常赏赐。那是储君名分,是东宫号令,是诸曹递事时绕不过去的凭据。收了印绶,便不是申斥,不是禁足,不是父子间一场怒气。

这是动国本。

拓跋焘看向宗爱。

“朕说,收太子印绶。”

宗爱这才俯首。

“是。”

拓跋晃没有抬头。

他跪在地上,像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事已至此,无法挽回。

有些话,只要被皇帝听见他已经会这样想,便已经够了。

黄门上前时,手都有些发颤。

太子印绶被取下。

那一瞬间,拓跋晃身形晃了一下。

很轻。

轻到若不是离得近,几乎看不出来。

但他很快稳住。

他没有看父皇,也没有看宗爱。

拓跋焘道:“送太子还宫。”

拓跋晃俯身叩首。

“儿臣告退。”

帐帘再次掀起,外头风声猛地灌进来。

拓跋晃被黄门扶起,走出帐外。风吹在他脸上,他忽然觉得冷。不是漠南那种能让人清醒的冷,也不是江淮湿冷,而是一种从胸口往外散开的空冷。

南征真正的余火,没有烧在瓜步山,也没有烧尽于盱眙城下。

它终于烧回了魏国自己的宫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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