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们比拧旋子那天开始,京城的梨园小报就闻风而动,每天一早更新他们的最新战况。
梅檀心愈挫愈勇,连着十几日一直不停地向程唳云提出挑战。
他绞尽脑汁,想出了不少出奇制胜的法子,可没想到,就连扮猴子,程唳云竟然也能略胜一筹。
那天梅檀心提出,要两个人一起反串孙悟空,扮得一模一样,让大家来论一论真假美猴王。
他不信程唳云能放下那端庄持重的架子,把抓耳挠腮的猴子演活。
可结果,程唳云不仅脸谱画得格外标致,就连身姿竟然也是恰如其分。
只见他手握金箍棒,跟梅檀心并排站在巷子口。
梅檀心手搭凉棚,他也跟着起范儿,梅檀心耍了一套漂亮的棍花,他也跟着耍了一套。
两个人就那么对啃上了,一个赛一个的威风凛凛、花样百出,金箍棒在空中飞起落下,搅得风声猎猎。
最终,两人都把一身的本事全使尽了,赚得看客应接不暇,彩声四起。
但若论谁更胜一筹,众人还是多站在程唳云那边。
“为什么!”
梅檀心难以置信。
“因为他更有样!”
人群中一阵赞美。
两人原本身上的功夫是差不多的,都是很威风的美猴王,可是,虽然小梅更“猴”,怎奈程唳云却更“美”。
梅檀心是花果山上潇洒恣意、意气风发的猴大王,把那股英气演得活灵活现。
可程唳云虽然没他那份野性,通身的气派却带着历尽九九八十一难的沉稳。
一种凛冽的精神从他的根骨深处透出来,让他虽然身在这杂乱狭窄的后巷口,却仿佛是傲立西天云头之上,俨然是那位修成正果的斗战胜佛,让人为之折服。
可梅檀心却丝毫不服气:
“他有样儿,那是因为他娘生得他俊,算他什么本事啊!”
“那程唳云天生就比你俊,他岂不是又赢一局?”
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道。
人群闻言,便爆发出一阵欢笑。
那把梅檀心气得差点在地上打滚,肚子疼得晚上都没吃下饭……
这几样,已经是梅檀心为数不多有把握赢过程唳云的项目了。
而其余的,无论手眼身法步,他都比程唳云差得远。
于是,战况一局比一局惨烈。
最后,行内的东西他们都比过一遍了,梅檀心黔驴技穷,竟然连掰腕子、下象棋、猜丁壳的手段都想了出来。
掰腕子论蛮力,毫无悬念是程唳云胜;下象棋,他被程唳云抓到让围观大爷帮他出主意作弊,算他输;而猜丁壳,程唳云竟然连运气都比他好,三局两胜,赢了他两次。
梅檀心吐血,愤怒的哀嚎响彻天际:
“怎么连老天爷都偏帮着你!”
程唳云站在原地,无言以对。
——也许这就是正义的力量,他想。
梅檀心这下总该彻底服输了吧,他不由得松了口气。
没想到下一刻,他就被那执迷不悟的家伙一把拽住了胳膊。
“最后一局!要是我输了就彻底认栽——你敢不敢跟我来场真男人之间的较量!”
那人一脸的破釜沉舟,大声道。
程唳云不禁皱眉,迟疑地问:
“……什么?”
“跟我比比谁尿得高!”
梅檀心炸毛。
师兄弟们这几日看足了乐子,从一开始跟着紧张万分、如临大敌,随着他们比赛的项目越来越滑稽,到这两天都已经再也严肃不起来了,此时不分敌我,全都混在一块,嘻嘻哈哈地看着热闹。
梅檀心被逼上绝路想出的这个主意,让他们忍不住爆发出了一阵大笑。
而程唳云张口结舌,一时无言。
只见梅檀心还在原地跳脚,两手紧紧捏着拳头,脸红脖子粗:
“你快说敢不敢跟我比?你必须跟我比,否则我明天就到报社去说你没鸡-鸡!”
程唳云本来很嫌弃这么小儿科又没品味的比赛,可一听他说这个,想到事关重大,竟也严肃了几分。
生而为男子汉,顶天立地,没有什么都绝不能没有鸡-鸡!
他没用多长时间思考,脸一黑,就义无反顾地拉着梅檀心进了茅房。
众师兄弟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都是一起长大的毛头小子,谁跟谁没比过尿得高不高?
可是,从来也没人敢跟程唳云比这个。
这倒不是因为他尿得出奇地高,而是因为,根本没人敢在那种时候往他身边凑。
这个人性情古怪得很,别的兄弟们平日里都是勾肩搭背滚成一团,再随便也没有了,可唯独他,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熟人更是勿近的气息,让人望而生畏。
谁还敢跟他比这种屎尿屁的事情?
怕是提一个字也会玷污了他,被他一巴掌直接扇出直隶省吧……
此刻,眼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茅房里,大家都嗡地一声展开了激烈的议论,顷刻间,兴奋的火焰就重新燃烧了起来。
因为这个问题,师兄弟们又分成了两军互相攻讦,一帮人说,一定是梅师哥赢,他们平常都比过,亲眼见证过他尿得特别高!
而另一帮人却说,说不定程师哥深藏不露呢,不尿不知道,一尿吓一跳……
不过,他们这些七嘴八舌全都没有用,一切都得看在茅房中实战的两人。
片刻后,那厕中终于有动静了。
众人连忙屏息凝神,说时迟那时快,只听里面传来了一声悲惨的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