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会在这儿啊?”
他们两个上一次见面,还是去年在恭贝勒爷府上唱堂会的时候。
那天堂会唱到半夜,贝勒府上竟连碗热汤面也没得供应,梅檀心饿得心里发慌,还是银盏儿捧了个热腾腾的烤红薯给他。
梅檀心问他从哪里弄来的,他说,是他巴结府里的管事巴结来的。
至于怎么巴结的,梅檀心没问。
他只是告诉银盏儿,以后不用这样费劲儿地讨好他,只要有空,他会唱的戏,一定都会教给他的。
没想到,今天他竟然会在这里。
“梅师哥!”
银盏儿也眼睛一亮,迎着他跑了过来,他欣喜道,
“是沈先生给我赎了身,他还收了我做徒弟!”
“真的?!”
梅檀心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银盏儿点了点头,说:
“真的,师父还给我取了新名字,叫许棠云。”
“太好了,这名字可真好听!”
梅檀心欣喜极了。
取了新的艺名,有名有姓的,他就再也用不着从前那个卖笑的花名了,也能彻底摆脱过去的一切不堪。
沈玉卿总算做了件好事!梅檀心满心高兴地想。
他知道,许棠云一直都是极上进、极聪明的。
老天有眼,他合该有一个好的前程,不该埋没在那锦灰堆里。
而许棠云急着问:
“梅师哥,是不是你跟沈师父提起的我?”
梅檀心愣了愣,却茫然地摇了摇头。
他在沈玉卿跟前,连一句话也说不上,谈何提携旁人?
不过,他立刻就想到了,除了他,在小玉台班里,就只有一个人知道银盏儿。
是那次,他跟程唳云站在水缸沿上吵架的时候提起的。
“程唳云,是不是你?”
他连忙转头问。
而那人此刻正站在一步开外的地方,默默点了点头。
梅檀心瞪大了眼睛。
他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那次,他们明明吵得那么厉害。
他以为,程唳云根本就不可能听进去他说的那些话,永远不会懂得那些他从没体会过的艰难和不得已,高高在上地鄙夷所有那些不得不苟且偷生的人。
没想到,他不仅听了进去,还把这个人的事记在了心里。
许棠云也连忙转了个身,看到程唳云的一刻,就红了眼眶。
他直接朝他跪了下去,含泪道:
“程师哥,你是我的恩人!”
他心里有无穷的话,却都化作了泪珠滚滚而下。
程唳云急忙将他扶了起来,沉稳道:
“别这样,以前的事都把它忘了,以后我们都是师兄弟。”
“对!”
梅檀心也连忙帮他擦了擦眼泪,笑着宽慰他,
“以后咱们就一起奔前程,你肯定能红红火火,风风光光的!”
许棠云破涕为笑,用手背抹了抹脸颊,点了点头:
“嗯!”
梅檀心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跟着他们两个一道去吃饭。
走在路上,他一边跟许棠云说笑着,一边看向程唳云的方向,心里一下子就泛起一阵暖意。
只见,那人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就是这样,不出一声,但总是默默地关照着所有的人,而他自己受了委屈和冤枉,却从来都不放在心上。
只要想到他这个人,就让人就觉得安心。
梅檀心简直不知道该说他什么了,忍不住用拳头怼了一下他的肩膀,满眼笑意:
“程唳云,你这人……你怎么那么好啊!”
程唳云微微受惊,转而睫毛轻垂,低声道:
“呵,不是你骂我大贱人的时候了?”
梅檀心听了,脸颊蓦地一红:
“我……我什么时候那样骂过你啊?”
那也太过分了!
他真的有那样说过程唳云吗?
就算被气昏了头,自己也不该这样吧……他不由得一阵懊恼。
不过好在,在他嗫嚅着道歉之前,程唳云就已经原谅他了。
只见他状似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一脸云淡风轻地兀自走在了前面。
就连他这种超然物外不可一世的样子,梅檀心现在竟然也觉得顺眼极了。
他笑眯眯地拉着许棠云,连忙跟在了他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