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程唳云的眼神转而有些无奈起来。

但，他还是没痛痛快快地说出来，而是慢慢道：

“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这倒是让梅檀心的脸颊蓦地泛起了红晕。

程唳云比他大两岁，平常就总是以大人自居。

就比如，梅檀心常常好奇，他最近除了变嗓子之外，身上还有没有发生什么别的好玩的事。

可是他每常问，程唳云都不跟他讲，他只会说，等他也到那一天就明白了。

梅檀心也不是不知道全本的《游园惊梦》讲的都是什么事，这会儿听程唳云这么说，再想到那句话，才回过味来。

只怕，杜丽娘的这句词，不是贪恋春色，而是向往遇到柳梦梅的那个梦吧……

这下，他终于微微红着脸，老老实实地躺了回去。

夕阳越来越低，越来越红了。

那些风筝透着斜阳的光线，又变幻了不同的色彩，不过，一个一个地开始少了下去。

梅檀心又忍不住转过脸去，想看看程唳云的眼睛在夕阳里会不会也会变得更漂亮。

漂亮的人，哪怕天天都见，还是会让人想时时注目在他身上。

“程唳云，你上辈子肯定积了很多德，这辈子才会这么好看的。”

梅檀心知道他羞于被夸赞容貌，但还是忍不住又说了一句。

而那个人却似乎有些沉默。

半晌，他才听到他答话：

“要真是积过德，这辈子怎么会当戏子。”

他的声音不大，可是梅檀心却听出来了不一样的滋味。

梅檀心扭过头去，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睛。

他的瞳仁里还是倒影着天上缤纷的风筝，和夕阳流云的绚丽，可是，那里的温度，却没了之前的那种暖意。

一时间，梅檀心感觉自己的心脏也有些微微发沉。

他不知道该怎么应答他的这句话。

当戏子，确实不是什么有福的命，他说得没什么错。

可是，梅檀心的心里，却觉得并不是这样。

他觉得程唳云明明就是很好！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让程唳云也知道这件事。

他想了想，只是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干脆扯开了话茬。

“反正也要挨打，咱俩再去好好吃顿香的再回去怎么样？”

他撺掇道。

听他这样说，程唳云脸上的笑意才又回来了几分。

“好。”

他笑着点了点头，也从草地上爬了起来。

·

傍晚时分。

家有愁春，巷无闲火。

正是这几条巷子里来生意的时候，伴着金红的斜照，人声渐沸。

梅檀心跟程唳云绕开了寒潭胡同，先拐进了隔壁巷子里的一家二荤铺。

这里的菜很实惠，虽然没有饭馆里那么精致，但对两个半大小子来说足够了。

二人坐下后，商量着先点了一大锅砂锅白肉。

用猪骨、猪肉和酸菜慢炖的砂锅白肉，汤鲜肉烂，冒着热腾腾的香气，让人食指大动。

梅檀心很久都没吃这么美过了，把滚烫浓郁的肉汤浇在饭上，就连肉带饭狼吞虎咽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分出心思瞄了一眼程唳云。

隔着滚烫的蒸汽，他却看见，那人竟仍旧是斯斯文文的。

他坐得端正急了，一口一口慢慢地用小勺吃着，连一粒米都没有沾到下巴上。

梅檀心不解，他连忙用大汤勺给他舀了满满一勺肉放碗里，鼓囊着腮帮子催促：

“你快吃啊！不然一会儿肉全被我抢光了，你就等着吃酸菜吧！”

但程唳云却说没关系，都让给他吃了也行。

梅檀心却一边咀嚼着，一边就皱了眉。

他知道程唳云吃饭一直都是这样的，好像那跟练功、吊嗓子一样，只是件每天必须做的事情罢了。

他平常这样，梅檀心以为是科班里的粗茶淡饭不对他的胃口，但今天他算是发现了，程唳云就是单纯地不会吃饭。

真是的，这人是学戏学傻了吧，连这都让人操心。

梅檀心一抹嘴，撂下一句“你等着”，就噔噔噔跑出去了。

程唳云正纳闷，没一会儿，只见他回来了，怀里竟揣了一个纸包。

那纸包打开，里面是一个红亮鲜香的酱肘子。

是从对面酱肉铺子买来的。

“我早就想跟你说了，你那样吃东西是不对的！你得看我的！”

梅檀心对着那肘子坐下，挽了挽袖子。

程唳云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