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檀心愣了愣,一股热腾腾的欢喜就从他的心底直窜上来。
程唳云邀他去他家过年!
其实这些天来,所有的师兄弟们都开始盼着那珍贵无比的假期,可是唯独他一个,却有些难以融入这种甜蜜的气氛。
因为他会想起去年放假那几天,他独自一人呆在科班里的那些夜晚。
幼小的时候,他跟家人一起过年,后来长大了,他有了师父,跟师兄弟们在一起也能过一个热热闹闹的年。
可是去年,在所有人都最快乐的时候,他却只能孤零零的一个人。
一个人吃、一个人睡在那条过于空旷的大通铺上。
对于最爱热闹的梅檀心来说,那几天的孤单,其实比挨板子的伤口更让他难过百倍。
只不过,他还是有颗要强的心,一直都没跟任何人提过自己的心事。
今年,他本来也想就这么挨过去的,没想到,程唳云竟然主动提出要收留他。
“真的呀!?”
梅檀心眼睛里一下子就迸发出了期待的亮光,可又有一点点担心,忙不迭地问,
“那你哥同意了吗?你们家方便吗?会不会太麻烦了?”
他虽然是这么问,显得很懂事的样子,可程唳云从他急切的表情就能看出来,他有多怕自己说一个不字。
“很麻烦,那你别来。”
他故意道。
梅檀心知道他是逗人的,开怀地笑了起来:
“那可不成!是你先邀我的,不许再反悔了!”
程唳云便笑着,声音柔了下来,慢慢道:
“那你想吃什么,我让家里给你做。”
自从那天晚上的变故之后,梅檀心真的都很久很久没见到他这样轻松的笑了。
他心里一下子就觉得明朗极了,嘿嘿道:
“不用那么麻烦,只要是跟你在一块,我吃什么都香!”
他说完了,就盯着程唳云瞧,果然,眼看着他微微低着头,脸颊就渐渐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润。
那气色终于不再苍白单薄,像莲花瓣最靠花芯那部分的淡粉色一样好看。
他真爱看程唳云害羞的样子,简直像上瘾一样,百看不厌。
这人连害羞都那么安静、那么含蓄,像傍晚染上薄绯的云朵,那么安静柔软又轻盈的一团,不声不响地浮在天边。
不知为什么,只要一看他露出这样的表情,梅檀心的心里就会生出一种温馨的不得了的滋味来。
“快吃,别等凉了,”
他连忙把程唳云那碟子里的肥肉挑走了,又帮他把炸鸡腿的骨头拆掉,一边弄一边嘱咐,
“你就把不爱吃的都给我,不过我最多帮你吃一半,其他的你必须自己吃。”
程唳云便点了点头,听他的动了筷子。
或许是因为好久都没有这么开心了,梅檀心一边吃,心里不知怎的,就忽然觉冒出了一个新奇的念头——
如果程唳云真的是个姑娘的话……
哇,那该会有多么好呢!
他忍不住因自己的念头而惊喜万分,眼前都浮现出画面来了——
这么漂亮,又大个,虽然平常都特别凶,可是混熟了之后性子就又软又听话……
他肯定非得要娶他不可了!
对,一定得娶!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自己心目中,程唳云的大个子竟也变成一个了不起的优点了,可是他就是禁不住觉得,他师哥真的什么都好。
就像水蜜桃和甜瓜,自然是越大个越好,漂亮的花儿,当然也是越大朵越香……
要是程唳云真的是女孩儿的话,那么,梅檀心一定要把他好好地保护在家里——再也不能让他受任何一丁点儿的委屈了!
如果再有任何人胆敢欺负他,哪怕是对他说一个不中听的字,他肯定都会冲锋陷阵!虽远必诛!摧枯拉朽!杀他个壮志凌云破天门,敌血飞溅石榴裙!
慢慢的,他又不由得自思自叹起来,想着,程唳云这辈子恐怕是变不成女的了。
那,哪怕自己是个女的也好。
程唳云该是多么温柔体贴的一个丈夫呀!
有他这么细腻温润的心思,绝不会让身边的人受一点委屈,就连林黛玉跟着他都肯定不会再掉一滴眼泪了!
哎……可真羡慕,到底要怎样才能变成程唳云的媳妇呢?
梅檀心就这样一边啃着炸鸡腿,一边放任自己天马行空地东想西想。
而程唳云就在一边默默看着,感觉师弟脸上的表情一会很陶醉,一会又带着莫名的杀意,一会又开始望洋兴叹充满遗憾……
他不明就里,但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了师父曾经骂他哥演技过于浮夸时说的话——
“啊是要发桃花癫哇?”
“你怎么了?”
他终于坐不住了,碰了碰梅檀心的肩膀。
梅檀心这才愣了愣,回过神来。
“没什么!”
他连忙摆了摆两只手,笑得傻气。
程唳云便没放在心上。
毕竟唱戏的人心里往往都有无穷无尽的戏,何况梅檀心本来就是个没谱的人。
相处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已经完全适应了梅檀心,觉得他不管闹哪出都是非常合理的……
虽说是数着日子一天天地盼、一天天地熬,不过,小年那天说来也就来了。
一大早,跟着师父们一起收了毯子,拜过了祖师爷,孩子们就彻底撒开了泼。
只有梅檀心一直努力绷着个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