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听了程唳云的劝告,这些天又老老实实把沈玉卿让他学的苦情戏挨个练了十几遍。
程唳云帮他跟师父说过了,放假辞别的时候,师父会再帮他看一看。
于是,梅檀心准备得很认真,心想,他这次一定得要让师父对他刮目相看才行。
可没想到,他跟着程唳云去了沈玉卿那,还没说一句话,就又被数落了。
“大过年的,你这么哭丧个脸。是要给谁看呐?”
他匪夷所思地打量着梅檀心。
梅檀心辛苦绷着的那张苦瓜脸就碎裂了开来。
他瞪大了眼睛,看了看沈玉卿,又看了看程唳云,又看了看沈玉卿,实在气得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高兴也不行不高兴也不行,他实在不知道这个沈玉卿到底要拿他怎样!
而沈玉卿则喝了口茶,完全无视了他的崩溃,悠然道:
“好了,你怎么学的怎么练的,陈师父都跟我讲过了。
“你啊,心里没有一点沉重,就算硬逼自己哭丧个脸、拉拉个调子,那也都是假的。”
就那么轻飘飘的几句话,又把梅檀心十来天废寝忘食的努力作了废。
他感觉自己真的快要疯掉了——做戏难道不本来就是假的吗?
天知道,他现在有多想跟沈玉卿这个作怪的家伙同归于尽啊!
但当他怨念的时候,沈玉卿又开口了:
“放假这几天,你回去想一个问题,回来回我的话。”
“什么问题?”
梅檀心抬起了头。
沈玉卿慢条斯理:
“你回去想想,那句‘原来,姹紫嫣红开遍’,杜丽娘唱‘原来’二字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梅檀心想了想,师父的这个要求虽然还是让他摸不着头脑,但总是比让他唱一千遍“苦哇”要好多了。
于是,他便闷闷地答应了一个“是”字。
程唳云带着他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因为沈玉卿留的问题,梅檀心一路都在冥思苦想着。
“戏里的人心里想什么,不应该是师父教给我吗?为什么还得我自己想啊?”
他百思不得其解地问。
“这就是师父教人的方法。”
程唳云淡淡道。
看来这个沈玉卿还真是不同凡响,梅檀心想。
忽然,他心下一动,连忙问:
“那他也让你想过这个问题了?”
而程唳云果然点了点头,说当然。
梅檀心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赶忙抓住了救命稻草:
“那你告诉我答案是什么不就行了?你快给我讲讲!”
可是,程唳云却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的答案给你没用,每个人的答案都不一样,要想自己的才行。”
梅檀心一听,脸就又哭丧了下来:
“那我怎么知道我想的师父会不会满意啊?”
依照沈玉卿那个左也不行、右也不行的态度,要想让自己的答案合他的心意,这可比猜谜语还要难一百倍了!
但程唳云却笑了:
“你只要用心想就可以。”
梅檀心听了,却一点都没有得到安慰。
对程唳云来说,或许他是用心想了就可以,可对自己来说,他就算心肝脾肺肾都用上,恐怕也逃不掉沈玉卿的刁难吧!
“哎……我真的从来没觉得学个戏能有这么难!”
他抱着脑袋,感觉自己的头都快要炸掉了。
正在梅檀心崩溃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一阵疾风席卷了自己!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整个人被扑倒,几个拳头也招呼在了身上!
他“啊”地大叫了一声,翻滚着喊道:
“这是谁呀!哎呀!”
“你就是那个姓梅的吧!让你霸占我二哥,我要打死你!”
程唳云一脸惊恐地站在一旁,才反应过来,原来是程一雁埋伏在巷子口,等梅檀心一露头就扑了上来。
他连忙上手去拦,一阵混乱之后,终于引来了正在家里厨房忙活着的程青云。
这两兄弟合起伙来,才终于把程一雁给拉开了。
徒留梅檀心一个,被打得蓬头垢面,失魂落魄般地坐在地上。
“哎呀!小梅你快起来——程一雁,我今天真的要揍你了!”
程青云气得要命,又满心的不好意思,连忙想先把他们都拉进家,再好好地给梅檀心擦擦伤。
而梅檀心跌跌撞撞站起来后,仿佛才意识到刚刚自己竟是被一个丫头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被震憾得怔在当地。
“等等!大师兄你先别拉我!”
他连忙摆了摆手,盯住了程一雁,
“刚才是你偷袭我!不算你赢,咱俩现在,重新比试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