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可是,必须去!你现在什么都不许想了,睡觉!”
梅檀心突然很坚决,根本就不容他反驳,还让他立刻就闭眼睛。
程唳云几乎要生气了,感觉师弟不该这样颐指气使地对待自己,可是不知怎的,他却没有生气起来,反而还莫名其妙觉得听他的比较好。
于是,他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或许因为有梅檀心在,不管去哪里,自己都不至于太过慌张,他想。
就像那次,他带他第一次逃学去放风筝的时候一样。
起初的惊慌过去后,等待着他的就只有无限的开阔、兴奋,和一辈子都没感受过的纯然的欢乐……
梅檀心注视着他闭上眼睛的样子。
他不知道程唳云一个人养病的那些日子里睡得好不好,有时候也记挂他会不会做噩梦、会不会睡不着。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可是今天他忽然很想就这样守着程唳云。
就像从前,他看着几个刚刚离了爹娘的小师弟睡觉一样,告诉他们,自己会看他们直到睡着为止,让他们什么都不必怕……
他知道程唳云是师哥,他比他大、经历的事也比他多,他还是个骨子里强硬坚韧的人。
可是眼下,将他的睡颜纳入眼底时,他忽然觉得程唳云跟那些小师弟们也没什么不同。
在很偶然的时候,他同样也会受益于自己的呵护。
于是,梅檀心就那么默然地看着,直到程唳云微微颤动的睫毛归于平静,呼吸也静谧而规律起来,才慢慢也闭上了眼睛。
几个呼吸之后,他也沉入了梦乡,汇入了程唳云的那一片宁静。
·
晨光大亮。
胡同里泛着青白的烟气。
灶王爷升天的日子刚过,整个京城都还沉浸在甜丝丝的灶糖味里。
时不时响起一串小炮声,噼里啪啦一阵子。
虽然放假也要练功,但程青云并没有严苛地对待他们。
再说程唳云的功夫不是一时半会能找回来的,急不得。
于是,差不多练过一遍后,他俩就一边听着勤奋的大哥在院子里喊嗓的声音,一边享用起早饭来。
梅檀心一口气喝了大半碗豆浆,说起了他的计划:
“咱们今天就在那里呆一整天,等晚上逛完了夜市再回来。”
“晚上才回来?”
程唳云眨了眨眼睛,本能般地想到了顾虑的事,
“天桥那么乱,我哥不会答应的。”
听了这个,梅檀心一下子就放下了手里的油条,说:
“你哥现在恨不得把你供起来,你说想去他肯定点头。而且你也不能一辈子听他的吧,你得要有自己的主见才行!”
他看见程唳云清澈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瞬间的了悟。
不过,很快那双眼睛里又浮现出了些许茫然。
他就知道是这样,于是又说:
“如果你暂时不知道怎么才能有主见的话,那你先听我的也行啊。”
他说完,就扬起下巴笑了。
而程唳云好像一下子就变得很踏实,竟然立刻点了点头,说:
“那我就听你的。”
他一副完全不疑有他的样子,说完就认真吃起了包子。
梅檀心实在忍不住想笑。
他发现程唳云在某些方面真的有些笨笨的,一副很好哄骗的样子。
这么想想,他忽然又有些不放心了:
“那你可只能听我的,别人这么说你不能相信,他们都是想占你的便宜!”
程唳云失笑了一瞬,笑纳了他的忠告。
练完功后,程青云果然问了他们今天的行踪。
“天桥那么乱,你们去厂甸玩不行吗?去滑冰也行。”
他微微皱眉。
梅檀心连忙道:
“大师兄你就放心好了,天桥就跟我家一样,到处都是熟人,肯定不会让程唳云吃亏的!”
“真的那么想去?”
程青云叹了口气,问程唳云。
程唳云有一瞬间的发怵,本能地不敢违抗大哥的意见。
不过他感觉到梅檀心在背后一直抓他的手,于是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没想到,程青云思考了片刻,竟然就答应了,甚至还从口袋里翻出来自己的钱袋,准备找些零花钱给他。
程唳云微微睁大了眼睛,心里一阵惊喜。
原来梅檀心说得是真的!他哥真的对他纵容了很多。
于是,他一下子就变得跃跃欲试起来,等梅檀心再次附在他耳边撺掇他的时候,他再无犹豫,立刻行动。
“愣着干什么,赶快全拿走呀!”
梅檀心悄声道。
下一秒,程青云正在手里翻腾的钱包就被“哗啦”一声整个抢了去。
他长大了嘴巴,看见弟弟竟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自己的钱包揣进了怀里,拉着小梅就往院外狂奔。
“大师兄再见!晚上不用给我们做饭了!”
小梅那欢快无比的声音响起在院门口。
“哎,给我回来!”
程青云再想追人的时候,那两个已经风驰电掣般永远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