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徐老板的班子已经到南京了。”
他压低了声音。
恒祐微微挑眉,放下了手里刚刚准备展开的报纸,立刻问:
“所有人都到了?”
“嗯,都平安。”
沈玉卿点了点头,确认道,
“今早刚收到的电报。”
定武军解散后,不少中上层军官都卸甲归田,回了老家。
这些军官一向都是只知诚王,不知皇帝的。恒祐让他们各自在乡里蛰伏,等几个月过去不再惹眼了,便找门路让他们分批秘密南下。
自从《续议通商条约》实施以来,长江沿岸反抗洋人的起义不断。
恒祐亲自带出来的官兵,绝不能挥刀向自己的同胞。朝廷若是有一天要让他们去平定各地的义民,他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所以,他决定干脆就把这些官兵送往南方,让他们为新党效力。
沈玉卿经手的这一批,是最关键的。
而为了最大程度规避风险,沈玉卿想到了与王爷八竿子打不着的徐益善。
他帮小连福班联络到了一个去上海演出的机会,让官兵混在戏班子里,扮作跟包、武行和保镖,又派了一群自己的人扮作商队在外围互送。
事情果然了结得十分圆满。
恒祐的心里一阵踏实。
镇远军器局刚出事的时候,他就留了个后手,让容其臻把军器局的资产列入了洋行借款的抵押物名单,悉数封存。
这样一来,朝廷查抄军器局的时候,就连一颗子弹都带不走。
与此同时,他对那些军器局的留洋技师、高级工匠也如法炮制,让他们通过各种渠道分批南下了。
到今天为止,虽然定武军和军器局都已经不复存在,但是它们的核心血液都已经流向了一个全新的心脏。
天下易主,如果注定已经无法避免,明眼的人都一定会推上一把。
于公,恒祐无法接受当亡国奴。
而于私,他也不想跟着一个注定毁灭的旧王朝一起烂死在历史里。
他要在新的世界里也找到立得稳的一席之地。
正思索着什么,他却忽然看见,沈玉卿的面孔在眼前放大了。
“我准备秋天捧程唳云重新上台,你打算出多少钱?”
他忽然提出了新的话题。
这人一提到钱,两只眼睛都冒着兴致勃勃的金光。
恒祐简直失笑。
他回过神来,直接把他揽到了自己怀里,温声问他要多少。
沈玉卿便舒坦地坐到他膝盖头上,玩着他的辫子,跟他一项一项扳指头:
“你看,报纸包得几个版面,要大几百吧?捧角的戏票,多包几场,也得七八百银元,还有上上下下的打点……”
恒祐听得叹气:
“别老挑说那些小头的说,加上行头首饰,告诉我总数。”
“那怎么也得……五六千吧。”
沈玉卿便露出了小心掂量的神色,轻轻捏了捏恒祐的衣角。
这年头,想捧红一个小角,光造势就得花掉几座四合院的钱。
恒祐心里早有准备,听了沈玉卿这个故作扭捏的报价,便嗤之以鼻。
“哼,小家子气。”
他如此评价,又悠然道,
“我早就给你准备了两万现银,不够的话还有一间铺子可以卖。”
沈玉卿知道自己跟的这个男人是人傻钱多,可没想到,安排完了那些官兵的正事,他手里竟然还能拿得出这么多钱。
他的两眼一下子都放光了,惊喜地张大了嘴巴:
“怎么给这么多!?”
“你不是还有一个野猴子要捧吗?”
恒祐早就知道他心里的打算了,道,
“省得到时候你再来跟我啰嗦一次,我一并给你岂不快哉?”
“呀……太好了!”
沈玉卿高兴地扑了过去,软软地趴在了恒祐的肩头。
一想到两个徒弟一人有一万银元,就算给他们捧成玉皇大帝也绰绰有余了,他的心里就美得不行,激动道:
“等这俩小子有出息,将来一定给你成倍地赚回来!”
恒祐则轻轻捏着他的耳垂,轻笑了一声:
“挣回来我也不要,让他们孝敬给你的小荷包吧。”
沈玉卿听了,更加心甜意恰。
不过,一提到梅檀心,恒祐却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已经好奇了很久,早就想问问沈玉卿了。
“对了,你有没有发现,你家程唳云最近好像是真长大了?”
他没说得很直白,而沈玉卿还沉浸在给徒弟造势的计划中做着美梦,听他这么问有些发愣。
“怎么长大了?他现在好像是又高了点……”
“不是那方面!”
恒祐皱眉,又把他拉进了些,
“你就没发现,现在这孩子对小梅特别的……”
沈玉卿正聚精会神地聆听真章,忽然看见月洞门那边闪过一个身影,刚准备迈步进来,又嗖的一下躲到了后面。
是程唳云。
那孩子脸皮薄,多半是看见他们两个这样咬耳朵说话,不好意思进来了。
恒祐也同时收了声。
他清了清嗓子,叫小厮把他的靛颏拿过来,拎着往后院去转悠了。
沈玉卿一边叫程唳云进来,一边在心底琢磨着。
王爷刚才说程唳云对梅檀心……特别的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