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自己抢了她跟哥哥之间的亲密,所以吃醋了吧,他不明就里地想。
不过梅檀心也想不来太多,收了碗筷一抹嘴,就雀跃着往惜晴轩跑。
他顺手撸了一串槐花,一边跑一边往嘴里扔着吃。
刚进院子,只见小桂子正坐在正屋门槛上发呆。
那是随侍王爷的小太监。
这苦命的小子才十四五岁,好不容易净了身被送进宫,结果正赶上皇帝老儿没钱了,内务府大裁减,一辈子都没了着落。
眼看着,他年纪轻轻,就得跟着那些落魄老太监们一起流散街头了。
好在王爷看他可怜,把他挑到了王府。
梅檀心一看见他,就知道今儿王爷也还没起身,正在屋里呢。
他哪敢冲犯,连忙停了步子。
小桂子是个小结巴,性子也腼腆极了,见了他并不出声儿,只是连连摆手,又指了指后面的练功房。
梅檀心会意,把剩的那捧槐花都塞他手心里,便乐颠颠地找程唳云去了。
小桂子涨红了脸,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花阴里,低头嗅了嗅满捧花朵的甜香。
沈玉卿有个十分豪奢的练功房,里面足足安了一面墙的玻璃大镜子,明亮洒落,对着它练功可比对着日影儿强多了。
而看见了里面的人,梅檀心的眼睛便亮了亮。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了屋子里,微尘静静地漂浮着。
只见程唳云正对镜而立。
他带着盔头,慢慢尝试转动着脖子,那头顶的两根雉羽长翎子,就在空气里颤颤巍巍,划着不太规则的圆圈。
他就那样迟疑着晃晃晃,虽然很认真,但难免显得笨笨的。
梅檀心忍不住一阵窃笑。
他预备吓他一跳,于是蹑手蹑脚挑帘子进去,然后直接跳了过去,突然抱住他的腰,在他耳边喊了一声:
“程唳云!”
那两根翎子交相乱晃了一瞬。
“别闹了!”
程唳云早就在镜子里看见那猴儿的影子了,倒是没被吓着,只是被他弄得痒了,止不住地发笑。
“嘿嘿!你昨天跟大师兄又应堂会了呀?”
梅檀心便松开了他,活泼地问。
最近程唳云一天比一天忙了,他搭了程青云的班子,整天大戏和堂会连轴转。
倒不是他有多利欲熏心,非要接那么多活,而是巴望着想让他去唱戏的人实在太多了,一个一个都托着人情,说什么也要让他帮衬场面不可。
虽然有大哥帮他周旋,但他到底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不能落个架子大的名声。
程唳云嗯了一声:
“散了戏,主家又请吃早饭,陪坐了一会儿,回来都五点了。”
“难道你直接来师父这睡的?那你怎么不早起陪我练功,这么不讲义气?”
梅檀心问。
“我五点才睡,六点就起来陪你练功?”
程唳云都气笑了,把被他弄乱的翎子重新捋整齐,
“别闹我了,我这个总是弄不好。”
他又对着镜子站正了些,想继续自己的练习。
师父最近教了他一出新戏,要用翎子功,可是他太不擅长了。
梅檀心却踮了踮脚,把他的盔头直接摘了:
“你早说啊,我教你,你那样不对。”
只听程唳云略带疑问地嗯了一声。
“耍翎子不能光跟脖子较劲……”
梅檀心一边说,一边把盔头端端正正扣在自己脑袋上。
静立片刻后,他脖子微微一梗,那两根翎子的梢头便轻轻一点,仿佛活物点了点头。
接着,他头部缓缓划圈,翎子便听话地在空中兜出一个又大又圆的弧线,由慢及快,最后只见两道影,绕着脑袋旋成一圈银光,倏忽又停了,两根翎子稳稳当当,纹丝不动,梢头指向地面,像猛禽收翅后的余威。
好像那翎子被注入了生气和灵气,真的能随着人的心意而动。
再回头时,梅檀心便看见程唳云站在原地,他的眼睛亮亮的,又有些呆呆的。
他就知道,程唳云肯定是没看懂。
于是,他便把盔头又重新戴回程唳云头上,讲给他听:
“甩翎子的时候,不能用头,要用腰,用整个身子。你就想象它是你的一部分,那样去甩。”
程唳云有些茫然,又有些明白,照着他说的试了试。
而梅檀心则站到了他身后,用手告诉他发力的位置。
片刻后,程唳云头上的翎子也终于有了灵动之气,偶然般地,终于带上了精神的劲头。
“对!就这样!”
梅檀心欢喜道。
程唳云也笑了,眼中带着明悟的神色。
不过,还没等他再练习几遍巩固一下,梅檀心放在他腰后的那只手就忽然改了方向。
梅檀心刚才好不容易找到了他的新痒痒肉,怎能轻易放过。
直到两人都笑得肚子痛了,才听见窗外传来小桂子的结巴的声音。
“二、二位小爷,沈……老板,叫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