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执意要强纳赵怀安之女为妾,根本无关情爱。
他就是要借着这层姻亲羁绊,拿捏住深耕洛城十余年、扎根极深的周怀安,顺势掌控洛城的赋税与商路。
将这座财源重镇彻底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为日后起兵谋逆,补足最关键的财力根基。
这份算计,步步为营,狠绝又精准。
若是赵知府应下这门亲事,便是默认依附楚王,龙鳞卫现世洛城,日后朝堂风起,必定被裹挟其中,再无抽身余地。
可若是公然拒绝楚王,便是得罪皇族权贵,往后他这洛城知府的仕途,乃至阖家安危,都岌岌可危。
借她的权势护住女儿,避开楚王的逼迫,是眼下最聪明、也最安全的出路。
心中思绪转瞬而过,姜悦璃面上依旧恬淡温和,不见半分波澜。
她看着赵怀安,开口道:“本公主应允了。”
赵怀安连连叩首道谢:“多谢殿下!多谢殿下垂怜恩德!殿下仁慈宽厚,下官阖家永世铭记!”
“起来吧。”姜悦璃抬手,“无需多礼。既是一场缘分,本公主便带令爱回京。往后她在我府中,无人敢随意折辱,安稳度日便是。”
“是!是!下官多谢殿下!”赵怀安激动得声音微颤,连连躬身作揖,心中悬着的巨石彻底落地。
他直起身,不敢耽搁半分,转头朝着不远处一辆朴素的青布马车示意。
那马车并无任何官家纹饰,寻常低调,混在城门人流里毫不起眼,显然是赵怀安刻意安排,不愿女儿的行踪惹人注目。
得到示意,青布马车的车帘被贴身丫鬟轻轻掀开。
一道纤细端雅的少女身影缓步走了下来。
她一身月白素雅襦裙,裙摆绣着极淡的细碎兰草纹,不艳不俗,清清落落。
乌发一丝不苟挽成闺阁少女的双环髻,仅簪一支素玉簪子,通体无甚华丽配饰,却自有一种书香养出的端庄气韵。
行至近前,赵令仪屈膝垂眸,行最标准的闺阁大礼:“小女赵令仪,叩谢殿下再生之恩。蒙殿下垂怜,脱小女于困局,此生有幸追随殿下,定当谨守本分、恭谨侍主,绝不敢有半分骄矜懈怠。”
她声线清软平稳,不卑不亢,沉稳得全然不像被逼无奈、仓皇避难的弱女子。
姜悦璃静静看着她,眼底掠过几分赞许。
“起来吧。往后入了长公主府,便安心住下。过往纷扰皆尽,无人再敢以权势迫你、辱你。”
“谢殿下。”赵令仪应声起身,依旧垂眸敛容,姿态恭顺端庄,安分立在一侧。
姜悦璃随即唤来张嬷嬷:“张嬷嬷,令仪姑娘随我们同行,路途生疏,便劳你多照拂一二。”
张嬷嬷连忙躬身应诺:“老奴晓得,请殿下放心。”
说罢,张嬷嬷对着赵令仪温和浅笑:“姑娘随老奴来便是。”
赵令仪微微颔首,温顺道谢:“有劳嬷嬷费心。”
一旁的赵怀安见此情景,彻底放下心来,再度对着姜悦璃深深一揖。
诸事妥当,再无耽搁。
砚辞见人已安顿完毕,回身拢了拢姜悦璃身侧的车帘,低声叮嘱:“风大,殿下先入车安坐。”
待姜悦璃安稳坐回车厢,赵令仪亦在张嬷嬷的接引下,登上马车,乖巧落座侧边。
砚辞抬眸扫过城门两侧肃立的官吏兵卫,周身温柔尽数敛尽,重覆冷冽肃杀。
他翻身上马,黑衣迎风微扬,沉声传令:“启程。”
轱辘声再起,沉稳绵长,车轮缓缓滚动,再度朝着京城方向行去。
城门之下,赵怀安立在原地,望着浩荡仪仗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官道尽头,久久未曾挪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