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辞的思绪开始发散,眼皮也跟着打架。他迷迷糊糊地转过头,看了一眼沙发。
钟闻野蜷在沙发上,呼吸均匀,竟是已经睡着了。
钟闻野的睡相其实很好,双手交叠搭在胸腹,也从不会跟他抢被子。
皮鞋并排整齐地放在矮几边,即使粘满了土灰,还是被认真放好。
许辞浑然未觉自己的脸上带着笑,他将医院沁满消毒水味的被子拢了拢,被一阵暖意包裹着。
其实能有个人照顾也挺好,许辞有些怅然若失。
他在剧组,一累着了就会发烧,可戏不等人,要说累,工作人员和导演比他累得多。
许辞咬牙撑着不跟任何人说,实在顶不住了就吃几片药。
他终究还是只能靠自己。
在娱乐圈见得多了,什么情情爱爱的都太不值钱。
钟闻野那双专注的眼睛今天看的是他,明天就可能会落在另一个人身上。
真心维持的效力,可没有一个准确的倒计时,保质期说不定比超市的鲜牛奶还要短。
许辞没法赌,也不想赌,不如直接干脆点断掉。
好歹是七年的时光,钟闻野现在不想跟他分手没关系,反正他许辞也装够了。
只要他处处挑刺、尖酸刻薄,等钟闻野烦他了,不想再见到他了,二人的生活就都可以迅速回归正轨。
从此互不干涉,把那七年当成一场梦。梦醒了,回忆烂在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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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啦”
医院厚重的窗帘被无情拉开,发出几声刺耳的噪音。
许辞被阳光晃醒,下意识看了眼小沙发。
上面已经没有人了。
“怎么,”李阳站在窗边,这个拉开窗帘的始作俑者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来的是我,你很失望?”
“没有,有什么好失望的。”许辞撇撇嘴,将那股莫名的失落压在心底。
“钟总回去换衣服了,估计一会就能回来。”李阳把提着的一大袋子东西放下。
“这什么?”许辞闲不住,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了下来。
“剧本。”李阳拍了拍那个大口袋。
许辞瞪大眼睛:“竟然这么多。”
“这还只是一半呢。”李阳拉开拉链,露出里面花花绿绿的本子封面,“我怕你住院无聊,拿了点给你解闷,正好也挑一挑。”
“得奖之后的下一部戏非常重要,多少双眼睛盯着,可有得选。”
许辞随手翻了几本,大多都是明年开机的本子。看得出,都是冲着“新晋影帝”这块招牌来的。
直到现在,许辞才终于有了点自己真的红了的既视感。
他在娱乐圈勤勤恳恳,各方面都不突出。
说的好听是可塑性强,演什么像什么,实际就是一般。连五官也只是清秀柔和,跟真正的大帅哥不沾边。
他竟然也能得影帝。
那可是影帝啊。
从小的经历使得许辞总会产生一种强烈的不配得感,即使是通过自己努力得到的,他也会认为其中掺杂着运气的成分。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企图从美梦中脱离出来。
“诶呦干什么,这脑袋上还缠着纱布呢。”李阳心疼地托着许辞的脸,“你下手没轻没重的,这差点就破了相了。”
要不是他知道许辞没失忆,就以现在的一脸傻样,倒真是该好好查查。
“承认吧你,”许辞被他捉着下巴乱看,微微仰头觑着眼看他。
“你当初做我的经纪人,就是因为我长得还行,看起来好欺负。”
李阳笑了一下,没有解释。
他当初刚从大公司离职,答应给许辞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做经纪人。其实是因为他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一双不服输的眼睛。
倔强、坚韧,像一颗石头缝里长出的野草。
当时他就知道,这孩子肯定能红。
“对了,”李阳终于想起来许辞之前交代过自己的事。
他从装剧本的大口袋里翻了翻,掏出一打资料。
“杨英英的资料都在这了,从没出道前的到现在。”
“可以啊,”许辞称赞了他两句,接过资料,认真地翻看了一会。
果然,和他想的没错,杨英英家里也是欠了不少钱,数目不小,利滚利地翻了好几倍。而债主,也是那个姓孙的男人。
李阳见许辞一脸认真,心里有些打鼓,“你让我调查杨英英干什么?”
“哦,”许辞头也不抬,“我见她身世可怜,跟我小时候一样,欠不少债,想着我现在也有能力了,能帮就帮点。”
“什么东西?”李阳跟看精神病一样地看着他,“这话你说出去,有人信?”
“不说这世界上有多少人受着苦遭着罪,光是娱乐圈里你能帮得过来吗?”
李阳越说越上头:“你拿什么帮,就拿你那总是接小成本电影的几个钱?”
许辞被李阳问得烦了,将资料往袋子里随意一塞。
他关注杨英英倒也的确不是爱心泛滥,但这八字没一撇的事,跟李阳也解释不明白。
“咱虽然拿了影帝,但也要慢慢来,急不得。”李阳还在苦口婆心,“你现在的重心是养好身体,然后挑个好本子。”
李阳说着说着,忽然住了话头,一脸惊恐地看着许辞。
“不会……”
“不会什么?”许辞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
李阳猛地提高音量:“不会你喜欢杨英英吧!”
许辞被气笑了,不等他解释,一切都是如此的寸,他目光一转,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钟闻野。
病房里的气氛猛地一滞,许辞压下眸中的不耐烦,不着痕迹地往李阳身后挪了两步。
他知道,李阳的话肯定被钟闻野听得一清二楚,但他也没打算解释。
误会了更好,大不了分手呗,那样还正合了他的意。
许辞躲在李阳身后,观察着钟闻野的神色。
他的眉峰聚拢在一起,嘴唇紧紧地抿着。
这还是第一次,许辞从钟闻野那张万年如一日的冰块脸上感受出浓浓的不悦,甚至还掺了点委屈。
钟闻野站在那,近乎控诉般地开口,一字一顿。
“杨英英,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