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聿说完这句话，作势就要走，被许辞一把抓住。

“不许话说一半！”许辞凶道。

方聿被许辞抓着，轻笑一声，半推半就地转了回来。

“你现在怎么跟江言恪一样凶？”

许辞瞪着他，不说话。

方聿道：“邓念成女友那点事，要捂不住了。”

他用指尖拨开袖口的布料，看了看手表，“明天周一，消息一旦放出就会被大范围扩散。”

许辞缓缓松开了抓着方聿的手，“可是他有女朋友这事，也没什么吧，至于连累新戏都开不成？”

“当然不止这些。”方聿一挑眉。

“就不论别的，单从私生活来说，他脚踏几条船，逼迫女友打胎，多次光临会所。”

“桩桩件件，哪个拎出来都能被封杀几个来回。”

方聿叹了口气，“从前那是算他幸运，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也跟着沉了下来，“邓念成太自以为是了。”

许辞皱起眉，不免为项目的搁置感到惋惜。

方聿怎么说也是他的朋友，也怪他当时没提醒方聿，邓念成这人不怎么样。

而且定风波这个项目，又不是只为邓念成一个人服务。

剧组上下几百号工作人员，都会因为他这点事受到影响。

许辞忽然又想起了拍卖会上，韩启的那番话。

虽然过激，但也的确是被塌房的主演们害苦了，说话多少带了些怨念。

一人出事，全组跟着倒霉，这无疑是一件很不公平的事。

可对于他们这种导演、制片来说，在选角的时候又不能掀开每个主演的被窝看看，看里面躺着几个人。

追问私生活更是冒昧。

人心隔肚皮，冯立彬这样的好男人，背地里不还是那么回事。

不说别的，就江言恪隐婚这事，要不是正主亲口说出来的，就算把真相贴许辞脑门上他也不会相信。

方聿弄这一回数字演员，从普通人的角度来看，其实是件挺好的事，现在却也因为邓念成受了连累。

许辞的声音有些低落，“你这次伟大的尝试，看来失败了。”

方聿忽然笑了，“谁说的？”

他的脸上涌动着许辞看不懂的情绪，“我想要的，已经达到了。”

“达到了？”许辞微微仰着头看他，眼里盈满了月光，给人一种这份专注一旦落下，便永远不会离开的错觉。

“达到什么？”许辞撇撇嘴。

“是挨的那些骂，还是亏的那些钱。”

方聿道：“我借用他的流量，他拿了我提供的资源。”

方聿耸耸肩，“可惜，没把握住。”

许辞思索着方聿这番有些凉薄的话，邓念成这人，身无长物，就一张脸还说得过去。

偏偏他这张脸，在利用完他的粉丝后，又是最不值一提的。

在虚拟世界里，想捏什么样的大帅哥大美女出来演戏不行。

要邓念成的脸，不过是想借助他背后的粉丝洗白一拨。

这不，效果显著。

网上对艺值的骂声都小了，即使仍有不满，也会有邓念成的粉丝上前冲锋。

无论哪边，其实都是对粉丝的索取和利用。

许辞叹了口气，将泛滥的善心堵了回去，低声道：“那定风波要换主演的话，换谁？”

方聿摇摇头，“没想好，这事也不是我能全权决定的。”

许辞抬眸，看了他一眼。

方聿的侧脸也被这道冷白的月光照亮，衬得他愈发不像活人，而是某种残忍的精怪。

许辞沉默了一会，“我感觉，你从一开始就没想着真的把这个资源给他。”

方聿笑了一下。

他仰起头看月亮。

“是吗？”

“可能是吧。”

方聿又开始说起了胡话，“你怕不怕，要是自己哪天跟邓念成一样，一夜之间声名尽毁，到时候又该怎么办？”

许辞皱了皱鼻子，奇怪地看着他。

“我又没干过什么亏心事，怎么也不至于啊。”

许辞思来想去，他身上最大的雷不过是跟钟闻野的关系。

可随着CP粉的日渐壮大，许辞本来还在忧虑的心，如今也全都顺其自然。

哦，对，还有欠债和酒吧。

但自己问心无愧啊，许辞想。

事情都已经解决了，他再死揪着不放也没用。

许平的确是他父亲，钟闻野也的确替他还了钱，许辞承认这些。

就算哪天真被曝光闹上热搜，许辞也认。

远处，起了一层薄薄的雾。

天亮前的这段时间，才是最难熬的。

方聿的声音带着某种诱惑力，他看着许辞，镜片后的那双眼睛还算真诚。

“粉丝的喜欢很不值钱的，你该早做打算。”

许辞瞪了他一眼，“乱说什么，反正比你值钱多了。”

方聿这类人，只要身居高位，家里有钱有势，最共通的一点就是傲慢。

许辞看得很重的东西，在人家眼里，却显得不值一提。

这种傲慢其实在许辞接触过的很多人身上都有，包括钟闻野。

只是有些人的傲慢在脸上，有些人的傲慢在心里，言语交谈间才无意识地泄露出来。

许辞感受到一丝不自在，不过是很小很小的情绪，远没到掀桌子就走的程度。

但这丝异样小石子一样地硌在心里，又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就像那次的电影节，方聿站在台上，钟闻野跟贺时一坐在台下。

他们是一类人，许辞跟陈兴哲，是另外一类。

拿自己跟陈兴哲做比，许辞多少觉得自己有些厚颜无耻。

他正色道：“就算我以后年纪大了，流量也没有了，但到时候我肯定已经能靠作品在圈内立足。”

方聿盯着许辞雄心勃勃的脸，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