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辞掩着鼻子,医院恼人的消毒水味让他有种天生的畏惧。
他进屋,看着扯着嗓子干嚎的贺时一,又看看站得老远整理器械的易宁。
奇怪道:“这不是已经包好了吗,怎么还痛?”
贺时一两条腿缠得跟个粽子一样,纱布一层叠一层,上面还轻巧地打了两个蝴蝶结。
“我也不知道。”易宁一耸肩。
她目光扫过来,对贺时一道:“问你呢,嚎什么?”
贺时一一本正经道:“你离我太远了,我心痛。”
易宁笑了一下,温柔得简直像是对绝症患者的。
她上前从贺时一的口袋里取回自己顺手别着的眼镜,对许辞道:“我上楼值班了,你们聊。”
许辞望着易宁潇洒走过的背影,感叹了一声,转过头对还在龇牙咧嘴的贺时一道:
“事到如今,我还是对易医生跟你结婚这事感到很不真实。”
许辞回想自己认识的这几对结了婚的,看起来是个顶个的不般配。
他们的结合,不能说天生一对,简直可以说是荒唐至极!
这么一比,连他和钟闻野都可以称之为有缘了。
上世纪的影后视后,与豪门结合的不在少数。这事放许辞跟钟闻野身上,倒也不算是开天辟地头一回,不至于闹得腥风血雨。
贺时一艰难起身,嘴仍不服输。
“你别看宁宁对我这样,其实我俩私底下可好了。”
他得意道:“她刚才还对我的伤口吹吹呢,可心疼了。”
许辞相当给面子地接话:“我懂。易医生就是碍于面子,不好意思表达出来。”
他拍拍贺时一的肩膀:“我都懂,真的。”
贺时一稳了稳身形,尝试着向前挪了两步。
易宁的包扎手法很是高超,一点也没影响他走路。
贺时一道:“辞哥你是杀青了吗,在首都能呆多长时间?”
“呆不了几天。”许辞小心翼翼地跟在贺时一身后,生怕他栽倒。
“我这次过来,一是想看看你,二是秦哥也回来了。大家难得这么齐,我、你加上振业哥,咱仨一起去看看英英。”
“行啊!”贺时一毫不犹豫地答道。
许辞皱着眉:“得了,看你这样,估计是够呛了。还是我跟秦哥俩人去吧。”
“能去。”贺时一挺直了腰板,“明天再换最后一次药,就好得差不多了,都是些皮外伤,根本不耽误事。”
许辞怀疑地看着他:“真没事?”
“真的。”贺时一猛点几下头。
许辞沉吟了一下:“那就后天吧,后天我们几个约着去探望一下英英,这一晃也挺长时间没见了。”
“好嘞。”贺时一拖着他的残腿往门口走。
许辞上前扶住他:“回家吗?需不需要我送你?”
“不用。”贺时一笑嘻嘻道,“我上楼去跟领导报备一下行程,顺带着再赖一会儿。”
许辞嫌弃地抽回手,“真有出息。”
“对了我问你件事。”
贺时一顺手拉上了隔断的帘子,“啥事?首都的民政局领证需要提前约号,我有人脉,你挑个吉时。”
许辞满脸写着无语,“谢谢你啊。”
“这事还是去跟你闻野哥提吧,他刚惹我生完气。”
许辞的表情正经起来,“我是想问问,易德是不是有位姓叶的医生,曾经因违规开药被开除。”
贺时一拧着眉毛,冥思苦想了一会。
“分院总院?”
“总院。”许辞道。
贺时一又回忆了一会,摇摇头,“不知道。”
“要不我替你问问去呢?”
“算了。”许辞一摆手。
“等有需要再说吧,我也就是好奇。”
他不想深入打探方聿太多秘密。
别有用心也好,有所企图也罢,至少现在,方聿并没有做过什么伤害他的事情,二人还算是朋友。
从易德出来,许辞可算迎来了难得的休息时间。
他把约定好的时间同步给秦振业,明天一整天都可以好好在家躺着。
过去的七年,许辞似乎一直在围着钟闻野打转。
认识的朋友,接触的工作,都要先想想钟闻野,再三权衡。
可要是说这些通过钟闻野认识的朋友就不好吗?当然也不是的。
但非要隔着一层关系,总让许辞有种不安全感。
就像之前,他跟钟闻野闹分手,贺时一作为钟闻野和他共同的朋友,到底还是偏向钟闻野更多,这也无可厚非。
但江言恪就不一样。
江言恪、方聿,这是许辞实打实自己的朋友。
尤其是江言恪,简直恨不得把钟闻野他表弟炸了,对他这个表哥更没好脸色。
人情关系,说到底还是件很复杂的事情。
许辞孑然一身,有些搞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
可现在,他有钟闻野,有李阳,有朋友,还有廖阿姨。
拥有的越多,人便越贪心。
许辞捧着家门口那束等候许久的橙玫瑰,陶醉地闻了闻。
真好,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