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从曾雨微口中一说出来。
文诺腿都要软了。
曾雨微没有自己很骇人的自觉,站在光鲜昏暗处,仍然没什么表情:“文诺,我是不是提醒过你,你要记住你说的话。”
“你要说到做到。”
发出一个很平静的音节。
“嗯?”
没什么人情味儿。
明明没什么特殊的举动,文诺却顿时感到好大的压力倾过来,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有一会儿才找回自己声音,尽量想要解释清楚:“……雨微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因为这个才要去上班的,这个是我的同事……”
曾雨微打断:“我知道,把口红落你包里的那个女人。”
文诺已无力澄清。
只好忽略这点:“我去上班的时候,她也没有去上班,我们是碰巧遇见的。她要换工作了,今天是来辞职的。离开之前,我们两个聊了几句,她把这个留给了我。”
顿了顿说:“我们以后不会再见面了。”
曾雨微半张脸还在昏暗里。
没有说话。
文诺以为是自己真诚的讲述打动了曾雨微,也许正在认真考量其中的可能性。不久后,应该就会真相大白。
文诺想,开口解释是有用的。
然而。
不久后,曾雨微挺平淡的说:“你觉得我会信你说的话么?”
文诺被这句反问弄得懵了。
曾雨微对她说:“如果真是留个纪念,为什么要留下电话号码?”
翻到背面。
指尖指向一行数字。
面色平静:“你留着这个,不就是在等,等到哪天想要随时重归于好,再去联系她么。”
“你当我看不明白?”
文诺想,以后还是不要开口解释了。
从前,看电视剧的时候,文诺不太明白主角之间为什么从不把话讲明。后来,文诺觉得,可能是越讲越讲不明。
还不如少一事。
文诺脑袋本来就不怎么灵光,读书又很少,向来辩不过曾雨微。而且,曾雨微有些话即使与事实不符,可乍一听似乎还很有道理。
就总被绕进去。
这样一来,文诺被绕进曾雨微的逻辑里。
就更加无法在她的逻辑里打败她。
只能特别老实的低着头。
看着脚尖,半天才讷讷出一句:“……不是这样的。”
曾雨微问:“不是么?”
文诺说:“……不是。”
曾雨微把那张纸拍进文诺怀里:“那就把这个扔了。”
文诺接过手来,低着头看了会儿,有点下不去手。曾雨微察觉到这一点,声调没什么起伏:“舍不得?”
赶紧抬起头不再看。
“不、不……”
曾雨微:“那你在看什么?”
文诺只好挪着步子往垃圾桶边上走,低着眼睛偷偷记那行电话号码。知道不会再联系,可毕竟是第一个交心谈过的人。
就很想留下点什么,当做纪念。
文诺不知道她这样有多明显。
曾雨微突然改了主意,喊她回来:“回来,别扔了。”
文诺以为曾雨微舍得发一发善心。
刚有点开心要说谢谢,就看见曾雨微往沙发上一靠,指尖一拨打火机,心里一下凉了半截。曾雨微抽了口烟,招招手:“不来么?”
文诺走过去。
曾雨微把那张纸抽过去,展到自己手里,看了眼那行数字,再抬眼问:“你这么宝贝这个,我让你扔了,是不是不太好?”
文诺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曾雨微像抽查课文的老师一样,端坐在沙发上,让她把这串电话号码背出来。要求文诺,必须一个数字不错。
错了,会很惨。
还说:“我看看,你现在记得怎么样。”
文诺打了个哆嗦。
那种不太好的预感从脚底开始蔓延,一直漫到脊背,凉飕飕的。文诺到了真正要保命的时候,反而福至心灵,意识到有种说法叫做正话反说。
文诺怎么敢答对。
随口一说。
只要不说对就好。
曾雨微看了眼那串数字,告诉她背错了。文诺心底里一松,想自己应该是过了这关考验,却听到:“你记得很好。”
心脏猛地一紧。
“真是好孩子,对么?”
什么意思?
曾雨微淡淡的:“你背错反而说明你记得很牢。”
“如果你不知道这串号码是什么。”
“怎么能保证你会背错?”
曾雨微朝文诺微笑:“你就这么想要再联系她?”
看见文诺泪眼汪汪摇头。
看似大发慈悲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好吗?”
文诺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想也没想,就上钩了。
把那串数字背了一遍。
曾雨微抚文诺脸颊,轻声问道:“原来你真的会背?”
文诺泪眼汪汪:“我会忘记的……”
曾雨微面庞上有温和的笑,却一丝也不到眼底。善解人意道:“你想忘记?”
“我帮你。”
从沙发底下拖出一个箱子。
文诺打了个哆嗦。
后半夜,文诺断断续续趴在沙发上哭。起初还没哭得那么厉害,后来越哭越伤心,特别可怜。曾雨微没什么表情把她翻过来,问她:“不是你自己要忘么?我只是在帮你。”
文诺不停抽泣着。
曾雨微把那张漂亮面孔凑过去,黑眼珠没什么情绪,似蛇在潜伏,等猎物出洞。不论文诺要说什么,她都具有妖言惑众的魔力。
文诺眼泪往下掉。
曾雨微耐心等。
文诺抽泣着开口说:“我、我肚子饿了……”
曾雨微:“……”
文诺抽泣着继续说:“我真的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