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背影瘦削但挺拔，深蓝色的丝绒睡袍衬得他后颈格外苍白扎眼，腰带在腰间松松束着，那么细，简直叫人疑心一只手就能轻松握住；袍角垂落在小腿，线条优柔流畅，像是白玉雕成的这么个人物。

他一手搭着厨房门框，顿了一秒，慢吞吞回头。

叫一个哑巴跟人见面问好实在是为难人，时默以为下楼时短暂对视那一下，就已经算是打过招呼了。

傅云呈靠在沙发上，远远地瞧着他，眉骨高耸，投下淡淡地阴影，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时默有点不耐烦。饿肚子的时候他总会更烦躁，懒得跟他多纠缠，抬起一只手冲他方向胡乱一指，然后竖起大拇指。

你好。

真客气。傅云呈轻轻一嗤，啪一声合上文件递给林助：“去吧。”

工作还没完，林助迟疑了下，傅云呈抬起眼皮看他一眼，林助：“……是。”

连工作都能丢到一边了……看得出现在男人对小哑巴的兴致有多大了。

林助利索收拾东西走了，厨房里叮铃咣铛的不知道在搞什么。傅云呈坐了一会儿，慢条斯理地起身，弹了下睡袍上的褶皱，举步走去厨房。

时默在找面条。

中午阿姨给他下的那碗面条好吃，咸香微酸，鲜得要吞掉舌头，他现在烧刚退，不想吃太腻的，迫切想再来一碗清清淡淡酸香开胃的鸡汤面。

在冰箱里找着了最后一把手工细面，时默把中午剩的鸡汤烧上，从底下橱柜里拿着调料罐子起身，没注意到头顶他拿碗时忘记关严的柜门。

“啪”一声，身后伸过来一只手，在他脑袋受苦的前一瞬压上了柜门，时默惊了一跳，下意识回头，正对上男人垂下来的视线。

傅云呈压在柜门上的手没松开，距离近到堪称冒犯，高大挺阔的身躯在时默脸上投下阴影，压迫逼人。

时默立刻贴着流理台钻出去，微微皱眉看着他，鼻尖嗅到烟草的味道，隐隐有些熟悉。

小没良心的东西。

傅云呈收回手，淡淡问：“做什么？”

时默指了指面条。

傅云呈说：“给我也做一碗。”

时默不太情愿地点点头。

傅云呈不再说话，靠在那儿默不作声地瞧着他。

跟这个人语言不通，时默也懒得撵他，他肠子饿得打结，这时候天大地大也没有这碗面条大。

鸡汤很快煮沸了，时默把面条丢进去，握着筷子搅开，睡袍袖口滑落到手肘，露出来一截小臂雪白细瘦，指节应该也很好看，却被纱布层层叠叠地包裹住，让他的动作有一些笨拙。

“还疼么？”傅云呈忽然开口。

时默顺着他目光看到自己右手上，摇了摇头。

医生给他用的应该是顶好的药，一觉醒来，割出来的伤口已经不再疼得钻心。

时默有点怕他再问怎么弄出来的伤，但傅云呈又不吭声了，靠在那儿自顾自散发出强烈的存在感，叫人想忽略都不行。

跟他呆一块儿时默就浑身不舒服，强忍着不表现出来，把煮好的面条捞进两只碗里头，往汤里扔了两颗嫩嫩的菜心。

菜心烫一下就熟，脆生生绿油油，拿勺子舀出来盖在面条上，浇上乳白的鸡汤。

大团白雾在厨房里弥漫，温暖鲜香，时默左手打开瓶盖，往两只碗里洒了点儿香油，热腾腾的香气瞬间勾得人食指大动。

要去端碗时肩膀被一只手轻轻推开，傅云呈一手一只碗，垂眸看他一眼：“筷子。”

时默愣了愣，取出两双筷子拿在手里，跟他往外走。

傅云呈没去餐厅，把两碗面放在厨房岛台上，拉开椅子坐下来，接过筷子，挑起面条搅了搅。

面是剩面，汤是剩汤，除了一颗小菜心，什么配料都没有，傅云呈多少年没吃过这样简陋的宵夜。

一抬眼，对面的小孩已经吃起来了，用纱布外头一点指尖捏着筷子，笨拙地把面条往嘴里扒拉，一点形象也没有，毛茸茸的脑袋晃来晃去，嘴巴红红，吸溜着面条。

饿鬼转世一样。

傅云呈两根手指支着眉角，莫名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