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面条就剩得不多，还给傅云呈分了一半儿，时默吃不饱，抱着空碗回到灶台边，又舀了一碗汤，慢慢喝完了，连汤底把肉熬没了的骨头都捞起来嗦。

馋成这样。

傅云呈恶劣地假装没看见，慢条斯理地吃面，味道意外的还不错，滴了醋和香油，在寒雨的冬夜热气腾腾，一种家常味道的温馨慰贴。

有钱人讲究，阿姨基本不会留剩菜，时默翻箱倒柜找了一阵，食材倒是不缺，可他右手不灵活，左臂上也有伤，只能望着冰箱里的鲍鱼大虾默默吞口水，冰箱里的光倒映在黑漆漆的眼睛里，巴巴的可怜样儿。

傅云呈抬手支着额角，隐下眼底一抹笑。

一碗面吃完，时默在那边把剩下小半锅鸡汤都喝光了，望着一堆锅碗发愁，傅云呈把碗收进池子里：“阿姨会收拾。”

时默还没过惯叫人伺候的日子，心里小小地内疚了一下，如释重负，立马把自己的碗跟傅云呈的碗摞一块儿，打算回房间去给傅清禾打电话，叫他回来的时候给自己再打包点吃的。

可能因为……的缘故，他身体消耗太过了，再加上来势汹汹的一场病，他吃多少都不够。

想起昨夜，时默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坏，低着头上楼，琢磨着该怎么弄死姓赵的跟姓李的，还有那个“贵客”。

一想这几个畜生他就恨得心里滴血，可前头两个起码冤有头债有主，最后一个，他连对方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报警几乎想都不用想——他一点证据都没有，更何况牵扯到“金辉”，那样能藏污纳垢的地方，自然有能藏污纳垢的本事，这世界上，特权阶级总是更能被包容的。

时默不无讽刺地想。

他心里头琢磨着事情，走得心不在焉，傅云呈无声注视着他背影，狭长眸子里闪动着幽暗的微光。

时默灌了一肚子鸡汤，上楼就直奔卫生间，立在马桶前脸色铁青。

他完全忘记了昨晚上到底发生过什么，可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他那儿疼得厉害，是一种被过度使用的怪异，即便休息了一整天也没能恢复过来。

水流声断断续续淅淅沥沥，按下冲水键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扶着马桶弯下腰去，咬牙切齿地缓了好半天。

半晌才从里头出来，时默在水池边洗手，心里无声地咒骂，简直恨不得把那人给碎尸万段。

强烈的耻辱和恨意逼得他眼眶发红，舌根一阵阵泛上苦涩，又是愤恨又是委屈，时默抿紧了嘴唇弯下腰去，把冷水狠狠拍到面颊上。

还是没忍住，手捂着眼睛默默掉了两滴泪。

人心怀，他不意外，只是万万没想到姓赵的心能坏成这样子，更气自己蠢，竟真信了赵明哲的鬼话，一脚踩进了险恶的圈套。

时默左手紧紧压着眼睛，嘴唇无声开阖，叫了声妈妈。

时英被人渣欺骗，受尽了屈辱和苦楚，情绪崩溃时也打骂过时默，可一个学历低、没家人、性格柔弱温良的单身女人，硬生生在棚户区里把她的孩子给拉扯大了。

他不信这世道就这么不公，把好人逼上绝路，反让坏人春风得意，为所欲为。

他不信自己的母亲受欺负，被风刀霜剑一刀刀割走了性命，留下她唯一的儿子，也只能在这人世上受苦。

他不想受苦——冰冷的愤怒割得喉咙发疼发苦，时默张着嘴巴急促抽气——他不要受苦。

该被千刀万剐的是他的仇人，是践踏他们的特权阶级，是不公的世道。

反正不该是时英，不该是时默。

他一定、他一定要让这些人渣，一个一个都付出代价，而至于他自己要为此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时默无所谓。

就算是跟傅清禾虚与委蛇，就算是豁出自己的尊严身体不要，他也得把那些人拉进地狱……！

滚热的眼泪流出眼眶，迅速融入掌心冰冷的水渍，时默咬牙苦忍，生生吞下懦弱的抽泣。

半晌才松了手，他紧闭着眼睛重新俯下身，捧了冷水用力把眼泪洗掉。

起身时不经意瞥了眼镜子，湿漉漉的眼睫毛倏地翻卷，时默猛一转身，胯骨在盥洗台坚硬边棱上磕疼了也顾不得，吃惊地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