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傅清禾亲昵,冲着阿姨很漂亮地笑,就是对他从没个好脸色,甚至似乎从刚认识那一面起,这小哑巴就已经开始讨厌他了。
从背后偷偷恶狠狠盯他,被抓包后立马低下头,长睫毛扑簌簌颤动,活脱脱的不安分。
欠收拾。
那张脸倒是乖,可惜黑眼睛里头藏的全是恶意,他这蠢侄子真是瞎了眼,才会对这样一个坏小孩一见钟情。
傅清禾做了两杯咖啡,一杯给了傅云呈,另一杯端在手里,晃去了厨房,低头笑着捏了捏小孩的耳垂:“好么,就说你天天往厨房跑,躲在这里偷吃呢。”
阿姨拿围裙擦着手,笑得尴尬,傅清禾没在意,只管逗着小哑巴:“什么好东西,给我也尝尝。”
牛肉饼酥酥脆脆,时默小口小口吃,嘴角挂着饼渣,不耐烦地偏头躲开他的手,瞪他一眼,嫌他打扰自己吃好吃的。
傅清禾不觉得自己被嫌弃,笑吟吟弯下腰凑上去,一厢情愿地调情。傅云呈又点了根烟,微微地冷笑。
时默这样的坏小孩,不见棺材不掉泪,是不值得珍惜的,你再捧着舔着他,那双黑眼睛根本都懒得多瞧你一眼。
就得用点儿手段,强行给他抓过来,弄疼他,逼他哭,他才会真正把你看进眼里头。
就像昨晚上那样子,红着眼睛挂着泪,满眼尖锐的恨意,黑漆漆的瞳孔水色盈盈,清晰倒映出傅云呈的影。
那眼神,真是叫人不对他做点什么都不行。
而他这侄子,天真、愚蠢、狠不下心,一厢情愿地把坏小孩当高洁清冷的雪莲花,要降伏时默?
下辈子吧。
厨房里傅清禾俯身在时默脸上亲了一口,时默只是偏偏头,没躲开,也就随他去了,专心致志啃着手里那块饼,像是八辈子没吃过好东西。
傅云呈捻住滤嘴,微微眯起眼。
半晌冷笑起来,长睫交错投下阴影,深邃眸心浮起一片阴霾。
小崽子,还学不会长记性呢。
·
这场雨断断续续下了两三天,气温骤降,南城就此沉入湿寒的隆冬。
下午六点半,时默从图书馆出来,砭骨寒风扑面而来,扬起浅灰色的羊毛围巾。
傅清禾的车已经停在了路边,大少爷上了班也不改张扬个性,豪车惹来无数注目,傅清禾一袭浅灰色大衣,单手插兜靠着车身,剑眉星目,气质矜贵,神色冷淡的模样,和傅云呈颇为神似。
若是再给他十年,只怕又是一个傅云呈。
真叫人讨厌。
时默冷眼看了他片刻,挎着书包迈下台阶。
傅清禾抬眼望见他,就微微笑起来。
“默默。”
周围来来往往的学生不断回头,窃窃私语。时默裹紧围巾,低头走下台阶,随手把书包递给他,俯身钻进车门。
他使唤起他来,真是越来越顺手了。
傅清禾低头微微一笑,把书包放进后座,绕到前头上车,问他:“今天不加班,带你去外头吃?”
时默不应,顾自在车载导航上输入了个地址。
是南城有名的财经大学,离A大不远,傅清禾说:“去那儿做什么,有事?还是想去那儿吃饭?”
时默一声不吭,靠进椅子里闭起眼。
……行吧。
傅清禾发现自己竟然诡异得有点儿习惯了,认命地一打方向盘,将车开了出去。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财经大学西门口,傅清禾熄了火,正要开口,就发现副驾驶上的人不知何时已悄然睁了眼,身体稍微坐起来,盯着学校门口出出进进的人流。
神情很专注。
“怎么了?”傅清禾问。
时默一动不动,过了片刻,忽然抬手隔着车窗一指。
傅清禾跟着望过去,看见挺打眼一个男生正跟两三个人一块儿走出来,一身名牌,浓眉大眼,颇为俊朗,和人有说有笑的。
他这车标太扎眼,不少人都往这边张望,那男生也注意到了,扭头看过来,身边人表情都有点儿艳羡,独他眼神挑剔,打量几眼,很有些不屑一顾的意思。
傅清禾微微皱眉,隔着车玻璃也打量着对方。时默对谁都冷淡,突然专门跑过来看这个男生是几个意思?
他倒要瞧瞧对方有哪点儿值得时默这么关注。
袖子忽然被拽了两下,傅清禾下意识回头,时默神色却冰冷,打着手语问他:看见他了么?
傅清禾确认:“就那个穿橘红色外套的男生?”
时默点点头。
傅清禾有点憋闷,还真是专门来看别的男生的。
又黑又丑,哪点儿值得看了。
时默说:我的伤,他是帮凶。
傅清禾一怔。
时默手上还裹着纱布,这让他比划起手语来都显得格外困难,苍白的面容一片冷漠,静静看着他。
那个男生已经跟同行人一块儿走远了,傅清禾盯着他背影:“他是谁?”
时默回答:不重要。
他在大学兼职群里借到财经大学学生卡,花了好几天功夫来这儿踩点,终于摸清楚了赵鹏飞的行动轨迹。
现在就是小试牛刀的时候了。
漆黑瞳孔冰冷锐利,直勾勾盯着傅清禾,时默慢慢地比划:我要他的一只手,和一条腿。
傅清禾没反应过来:“什么?”
——打断。
时默说:我要他终身残疾。
傅清禾:“?”
——不是说,你喜欢我,要给我出气么?
时默伸手一指,冷静、果断、不容错认的命令——去吧。
傅清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