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禾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漂亮安静的小哑巴。
虽然傅家一向暗流涌动,继承人们斗个你死我活也不是稀罕事。可傅清禾不一样。
他父亲排行老三,上头一个姐姐一个大哥一个赛一个的精明强干,傅清禾父亲早早歇了争夺的心思,也从没让傅清禾接触到阴暗。
所以傅清禾潇洒、浪荡,会天真地相信爱情和真心……会在此刻被时默的残忍震惊到。
时默盯着他,似乎在观察他的表情,微微歪着头,睫毛又浓又长,一双眼珠子漆黑,在车内昏暗光线中折射出幽幽的碎光。
他问:你不敢么?我的,男朋友?
“……不是。”傅清禾艰难开口,“不至于……让人残疾吧……他怎么弄伤你的?”
时默想了想,回答:有人害我,我要跑,他拽着我,不准我走。
“谁?怎么害你?”
想置我于死地的那种害。时默半张脸隐在阴影中,另外半张脸苍白冷漠,像淬了冰,黑眼睛浮起阴鸷,微微冷笑——你连打人都不敢,我告诉你,有用么?
傅清禾一把抓住他手腕,明知道他在激将,天之骄子的傲气却让他只能闭着眼睛往坑里跳:“怎么会没用?你告诉我,我一定替你收拾他。”
“默默,我不是不敢,可我总得知道那晚上你究竟遭遇了什么。”傅清禾微微蹙眉,试图跟哑巴讲道理,“你不能让我这么就稀里糊涂的就去伤害人,我是你的男朋友,不是你的打手,我有知情权——你明明白白告诉我,好不好?”
时默心里倏然一阵烦躁。
他怎么说?说时默就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说时默曾经被生父像个垃圾一样给丢掉,却还厚着脸皮跑上门去求他给钱像个乞丐?
还是告诉傅清禾时默终于从他身上捞够了五万块钱,愚蠢地以为还了钱就能从父亲那儿拿回自己的尊严,却被生父下药,要往男人床上送?
这要他怎么说?!
傅清禾还在望着他,满眼恳切忧急,时默攥了下手指,特别想甩他一巴掌。
傅云呈那个老畜牲说他“狼心狗肺”,大约他还真没有说错。时默冷冷想。
他就是狼心狗肺,什么喜欢,什么真心,什么男朋友,听在他耳中像是在听笑话,找这种借口来搪塞,不就是不愿意为他做脏事么?
嘴上说的好听,眼睁睁看着他受伤,却还在这儿要当起法官来了。
时默稀罕他当法官么?还要等傅清禾来给他评判个是非对错?!
时默不要是非对错,时默只要以牙还牙,要把自己遭受到的屈辱和痛苦,千百倍地还报到害他的人身上。
冰冷的激愤牢牢捆缚了他的心,时默盯着傅清禾看了几秒,忽然向前倾身,反手握住傅清禾的手钻进毛衣下摆,贴在自己的腰上。
男生的掌心温热细腻,贴上柔软纤薄的皮肤,两个人不约而同打了个轻颤。傅清禾诧异地睁了下眼,竟然一动不敢动:“默默……?”
时默抬起眼皮望向他,一双杏眼黑白分明,眸底倒映着星点微光,黝黑如深潭,宛如一潭黑沉湖水,透出奇异的诱人跌落的危险和妩媚。
距离近到傅清禾甚至能清晰地捕捉到他睫毛每一次颤动,眼前这个,总是苍白沉郁冷冰冰的小孩,这一刻仿佛一只暗夜雾气中幽幽浮现的艳妖。
他一个字也没说,就已经活色生香。
他垂眼和他对视,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错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这双眼摄走,心甘情愿跌落进迷雾下的危险的深渊。
傅清禾不觉轻轻抚上他的脸,慢慢低头,向他红润的唇靠近。
却在相触的前一秒,时默轻轻后仰,避开了他的亲吻,清泠泠的眼还在看着他。
傅清禾明白他的意思,明白这是明晃晃的色诱,明白自己正在违背道德和良心。他挣扎了一秒,掏出手机,当着时默的面给人打去电话。
“帮我揍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