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温暖,却也远没到光屁股也不觉冷的地步。
时默被强行翻过来,仰面朝天躺在沙发上,裤子被扯下去丢在地面,一双腿在阴沉天光下白得发亮,只剩下一双白袜子还穿在脚上,皮肤表面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战栗,仍在奋力踢蹬,企图逼迫男人退开。
傅云呈撩起袖子扫一眼自己的右臂,那上面赫然多出数道抓痕,凌乱交错,泛着深红,微微肿起,猩红的血珠子一颗一颗渗出来,顺着肌肉纹理滑下去。
“真够狠的。”他鼻腔里一声嗤笑。
“金辉”那天晚上,四五个精壮保镖都险些按不住他,小哑巴就像一只牙尖爪利、又善于伪装出乖顺的小兽,不到被逼到绝境,就实在难以想象他柔软安静的外表下隐藏着怎样一种亡命徒的玉石俱焚的狠戾和决绝。
他早知道这小哑巴多扎嘴,偏偏还就看中了他的扎嘴。
再厉害又能怎么样?爪子给他拔了,尖牙给他磨了,再野性难驯的小东西落入他手里,注定只剩下被调教得温顺乖巧的份儿。
只是短暂松了下手,就被时默寻到空隙狠狠一挣,跌跌撞撞滚落地面,骨头隔着地毯撞出闷闷一声响,时默全然顾不得,立马就耸动肩膀拼命往前爬。
傅云呈伸手去捞,又收回手,饶有兴致地看他徒劳挣扎,小屁股一耸一耸,雪白软腻,弧度漂亮得叫人怦然心动。
一股久违的嗜血的兴奋从小腹处生发蔓延,很快爬进血管,咆哮着撞击胸膛。傅云呈喉结滚动,牙根发痒,抬手扯开了领口两颗扣子。
时默两手被捆在后腰,完全无法施力,姿态别扭地一个劲儿往前爬,傅云呈不疾不徐地跟在他后头,垂眼俯视,哑声嗤笑:“想爬哪儿去?”
时默蓦地清醒,意识到自己这挣扎多愚蠢可笑。他停下来,额头抵住粗糙地毯大口喘气,眼泪顺着睫毛掉下去,在鼠灰色绒毯上打出几点深色的湿痕。
他高估了老畜牲的道德心——傅清禾前脚刚走,他竟然真的敢……!
坚硬冰冷的皮革压住他,轻轻踩了踩,男人低哑的声音幽魂一样从头顶飘落:“怎么不爬了?”
巨大的耻辱和愤怒冲上头顶,时默全身颤抖,软倒在地毯上无声痛哭。
他错了,大错特错,一个手无寸铁的哑巴对上阴毒狠辣的老畜牲,他根本毫无胜算。
没有傅云呈允许,他甚至都爬不出这栋别墅。
竭力压抑过的呜咽伴着壁炉里篝火燃烧的噼啪声,莫名叫人心尖微颤。傅云呈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小孩衣不蔽体趴伏在他的脚下,肩膀头哭得直抖。
那么小一只,有着最漂亮的雪白皮毛,稍微一示弱,就让人忍不住要忘记他的尖牙和利爪,反思起自己的残忍来了。
片刻后,傅云呈俯身,把他轻轻抱起来。
时默落入男人宽厚温暖的怀抱,仍然止不住哭泣,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滚,一连串儿摔到傅云呈手背上,火烧似的灼人。
“好了,别哭。”傅云呈声音涩哑,语气温和带笑,好像多心软似的,嘴里却吐出残忍的字句,“你听话一些,叔叔就对你温柔一些,好不好?”
时默拼命摇头,还是被他抱回沙发上,他被迫坐在傅云呈怀里,眼睁睁看着男人的手掌抚摸上自己的大腿。
傅云呈低头亲他的耳朵,舌尖卷走脸上的眼泪,指腹慢慢抚摸着手底下的皮肤,触手一片柔软温腻,仿佛连手都要化进去,触感好得不可思议。
难怪他那蠢侄子总爱粘着人,活像犯了皮肤饥渴症。
小孩在他怀里剧烈地颤抖,长长的睫毛被泪水粘成一绺一绺,眼尾红得惊人,傅云呈甚至能听到他牙齿不断碰撞的声音。
那样可怜,傅云呈却像听到了什么美妙绝伦的天籁一样愉悦地眯起眼,相似的姿势勾起回忆,傅云呈附耳低笑:“想不想知道金辉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叔叔发个善心,帮你回忆一下,好不好?”
他问着“好不好”,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要采纳建议的意思,时默喉咙里猝然发出一声嘶哑的哀鸣,雪白足尖一霎时绷紧到极致——
·
这个下午对时默而言,就是一场彻彻底底的噩梦。
梦里混乱、潮热、疯狂、充满光怪陆离的幻影,身体里的血流彻底失序,眼前一簇簇金光陆续迸溅,他同时见识到地狱和天堂。
意识彻底沦为男人手中随心摆弄的玩具,在甜美的幻梦和恐怖的深渊之间被来回抛掷,他到后来理智全无,整个人混沌不堪,连挣扎的心都被狠狠掐灭,只剩下颤抖着承受的份儿。
最后的最后,印象中唯一一点残存的碎片,是他仰面躺着,眼睁睁看见一头狰狞巨兽在面前苏醒,发出低低的长吟,然后喷溅出大股的巨浪,铺天盖地地吞没了他。
一双黑沉的眸子居高临下俯视他,冷酷、残忍,像暴风雨俯视惊涛骇浪中飘摇的小舟,下一瞬就会毫不留情地将他的甲板拍成粉末,送他入不见天日的深渊。
而时默拼尽全力,也只是微微颤动了下小指,紧接着就筋疲力尽,彻底堕入黑沉的梦境。
·
醒来时眼前光影混沌,几乎不知今夕何夕。
时默紧紧闭了下眼睛再睁开,眼前不断迸溅的白光和金星终于消散一些,他望见熟悉的天花板和关紧的窗帘,意识到他正躺在二楼自己的房间。
眼皮酸涩肿胀,庞大的疲惫感让他几乎感知不到四肢百骸的存在,时默躺着缓了大半日,终于挣扎着勉强支起身。
房间里静谧无人,只能听见他自己微弱急促的喘息,手上的纱布换了干净的,手腕上也敷了薄薄一层药,他只穿着睡衣裹在被子里,皮肤上散发出清洁过的洁净香气。
却仿佛还能嗅到浓烈的腥味,从每一寸皮肤上、每一根头发丝上源源不断渗透出来钻进鼻腔,时默腰肢一软,跌进被褥,趴在床沿干呕了好一阵。
他拒绝让自己想起那些甜美到恐怖的片段,只强迫症一样把疼痛和折磨在脑子里记牢。
仿佛只要他不承认,他就在男人的摆弄中只有挣扎,没有享受。
等到终于攒起一点力气,时默爬下床,开始收拾东西。
他哪怕一分、一秒都不要在这里呆了,傅云呈不把傅清禾看进眼里头,可傅清禾至少还能当作时默的屏障。如今傅清禾走了,偌大别墅直接就变成了个空荡荡的、华丽冰冷的金丝笼,时默失去了唯一的庇护,就像只暴露在旷野中的兔子一样,在天敌掠下的阴影中只有瑟瑟发抖的份儿。
速写本、画笔、几个课本、几身常穿的衣服胡乱塞进书包,差点儿塞不下,时默气喘吁吁拽上拉链,把鼓囊囊的书包背到肩膀上,蹑手蹑脚推开了房门。
趴在门框上竖起耳朵听了半晌,确认楼下无人,时默像个满载而归的贼,小心翼翼踩过地毯,在黑暗中摸着栏杆慢慢下楼,穿过空荡荡的客厅,屏着呼吸拉开大门,一溜烟儿钻出去。
直到望见小区大门了才感觉到不可思议,他真的就这么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