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呈脸色发青。
他把那件五位数的衬衫扯下来摔进垃圾桶,大步直奔卫生间,半途突然折回来,拉开房门大吼一声:“陈姨!”
时默手脚并用爬到床角,乌发凌乱,脸色苍白,嘴唇鲜红,带着一丝报复性的快意,远远瞧着他。
直到听见他叫阿姨,忽然就有点惊慌起来,下意识跳下床拔腿就跑,男人从门口一回身,正正好将他一把揪住,拎回来毫不客气丢上床。
时默摔得头晕,忍不住又呕两声,奈何一天一夜没吃过东西了,实在吐不出更多,昂贵的地毯侥幸逃过一劫。
唯一没逃过的傅云呈狠戾地剐了他一眼,一言不发转头进了卫生间,玻璃门被摔得震天响。
外头急匆匆的脚步声快速逼近,时默耻辱、恐惧、又尴尬,慌不择路地把自己囫囵个儿扎进被子缩成一团,头发丝儿都不漏出来。
阿姨很快跑进来:“怎么了怎么了?先生有什么吩咐?”
傅云呈很少发那么大的火儿,刚刚吼那一嗓子可把她吓得不轻。
浴室里水声哗啦,男人声音隔着门也听得出阴沉:“给他把嘴巴洗干净!”
床上隆起一团的被子轻轻抖了一下,阿姨一愣,了然了。
在傅云呈亲自把昏迷不醒的小孩抱回来、抱进自己房间时她就震惊过一回了,心里隐隐有些猜测,吓得做菜时候差点儿切到了手指。
但她能在这种人家里做阿姨,脑子里还是很能拎得清的,知道自己根本没有置喙的资格,一旦认错了大小王,就不会有好下场。
而她不是傅清禾更不是时默的保姆,她是这栋别墅主人雇佣的保姆,即便心里头可怜这小孩,她也只能听命行事。
阿姨到热水机上接了杯温水,轻声叫:“小时,小时,出来漱漱口、喝点水好不好?”
被窝里的时默打了个哆嗦,突然遍体发寒。
原来都知道、都知道他遭遇了什么。
可是没有人会帮他,没有人会站在他这边,没有人跟他是一国,都是伥鬼……都是伥鬼!!
——他幼稚地、偏激地、绝望地想。
那股寒意迅速钻进皮肤爬上心脏,连同血管骨髓一起冰冻,时默冷得厉害,牙齿轻轻地打战,瞬间恨上了所有人。
阿姨轻轻来揭被子,时默一把揪住被子压死了,把自己更紧地蜷缩起来,好像他藏得深一点、再深一点,就可以不用去面对这个让人齿冷的、恶心的世界。
浴室里水声停了,玻璃门被一把拉开。隔着被子,阿姨的声音听起来小心翼翼:“先生,他不肯出来……”
没有回应,但下一刻,一股大力骤然袭来,时默死死揪住被子,然而他唯一的庇护所还是被毫不留情地拽走,灯光一泻而下,时默瞪大了眼睛,这瞬间表情几乎是惊慌失措。
深咖色床单上蜷着穿白色毛绒睡衣的小孩,让他看起来像是突然就被人一脚踹掉窝的白兔子。时默头发乱翘,眼睛湿红,嘴巴微微张开,惊恐地瞪着人,眼下一粒小痣猩红夺目,慑人心神。
傅云呈微不可察地一滞。阿姨有点不忍心地别开眼。
下一秒傅云呈朝时默伸出手,时默一下子惊跳起来,手脚并用往远处爬,一只大手铁爪般钳住他后颈,把他往床边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