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默很难追,他追了好久才追到,可追到了也只是开始,时默太冷了,对他的抗拒也从不掩饰。傅清禾沉住气,打算慢慢儿地捂热他。
他对自己的魅力很自信,不急这一时。
时默不乐意让他看,傅清禾就慢悠悠打量着屋子。
也没什么好看的,一居室简陋狭小,所有东西一览无余,书桌、柜子、靠墙角放了套锅碗瓢盆,再就是屁股底下这张床。
家具已经很少,却依然显得拥挤,尤其叫小窗口暗淡天光这么一照,越发添了些阴沉,仿佛一切陈设都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滤镜,叫人隐隐觉得压抑。
又冷。时默舍不得开空调,也没个别的取暖设备,屋子里那股子阴冷气儿直往衣服里头钻,傅清禾拢了下外套,觉得他这个小男朋友挺奇怪。
说他没钱吧,又能放着宿舍不住,在外头单独租房子;说他有钱吧,又抠搜成这样,铅笔用到快握不住了也舍不得丢。
目光又回到面前人身上。时默吃东西很慢,动作轻轻,几乎没有任何响动,睫毛微垂,抿着嘴巴一下一下地咀嚼,腮帮子就会鼓起来柔软的弧度。
叫人看着手痒痒,很想去戳一下。
傅清禾掏出手机咔嚓拍了一张,时默偏过头看他,傅清禾微微一笑,低头发了条朋友圈,配文:小仓鼠。
一面随口问:“我送你的花儿呢?”
这是在问告白成功那天送给时默的花,纯金做成的玫瑰,一支四十克,整整十九朵。
傅清禾亲手做的,花了好一番功夫,阳光底下金灿灿一捧,能把人眼睛闪瞎,一路抱着招摇过市,回头率百分百,果然哄得时默点了头。
时默动作一顿,放下筷子给他打手语:卖了。
“卖——”傅清禾哑然。
时默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拿起筷子吃东西。
“……行吧,卖就卖了。”傅清禾有些不大痛快,倒不是心疼那点儿黄金,是觉得时默对他的心意是不是有点儿太糟践了。
“卖了多少?你现在也该有钱了吧,要不换个地方住?这儿也太冷了点儿……”
时默不搭理他,眼里头只有小笼包,用筷子挑着包子皮儿轻轻地吹气,表情很认真。
汤包没那么快凉掉,他低头小小嘬一口,汤汁还有些烫,溢过唇齿滑入喉咙,刀割一样灼痛。
时默面不改色,咽下一口鲜浓的肉汁。
傅清禾不说话了,在旁边盯着他看,温和无声敛起,目光里带了些审视。
朋友都说这穷小子答应跟他好是看上了他的钱,他原本没把这话当回事儿——时默这样清清冷冷一个人,叫人潜意识里总觉得黄白俗物配不上沾他。
可贵重礼物一到手,时默转头就卖掉,傅清禾对他的情意在这一瞬间起了些微妙的改变。
时默吃得慢也吃得少,傅清禾带过来的早餐最后还剩下一半儿,他放下筷子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衣服丢到床上,也不避讳,就站在床边一抬手脱下了毛衣。
里头还有件儿T恤衫,衣摆被带着撩起,露出一截光裸的腰身。
腰线窄瘦纤薄,肤色光洁莹润,似乎充满了温热的柔韧,随着抬手脱衣的动作后腰上抻起一抹流畅的弧度,叫人一眼看见,就不自禁生出一种想要把手搁上去的冲动。
傅清禾微微眯起了眼睛。
时默丢下毛衣,拿起出门穿的衣服套到脖子上,抓着衣摆往下拽,廉价衣料摩擦出轻微静电声,一只手蓦地伸过来,钻进衣摆贴住了他的腰。
时默隔着衣服按住他的手,抬眸沉默地看他,傅清禾喉结动了动,握着他的腰起身,低头去寻他的唇。
在将将吻上的前一瞬,时默轻轻别开了脸。傅清禾停住,垂眸看着他。
他不放手,时默按着他也没松劲,维持着偏过脸的姿势,乌发凌乱,被静电炸开,发丝儿乱七八糟地翘起,睫毛半垂,看不到是什么神色。
空气在僵持中无声流动,半晌傅清禾松开手,微微笑了下:“我太喜欢你了……对不住。”
时默不吭声,从他怀里退开一步,把衣服下摆扯下去,完完全全遮住了那一截窄腰。
·
清晨七点半。
时默从傅清禾的玛莎拉蒂上下来。豪车打眼,教学楼下进进出出的师生不住回头瞅,时默略低着头拎着书包要走,被傅清禾叫住:“默默。”
时默回头,傅清禾伏在车窗上仰起脸看他,屈指点点自己脸侧,唇角噙着一点笑,说:“不肯跟我接吻,分开的时候也总得跟男朋友有点儿表示吧。”
到了地方一句话没有抬脚就走,还真把他当成个开车小弟了。
时默垂眸看着他。初冬晨阳姗姗起迟,橘红阳光破开云翳从高高的树梢上斜斜洒下,时默半张脸笼在阳光中,却无半点儿暖意,黑漆漆的眸子仿佛一对黑曜石,和清晨的空气一样冷。
无声地传达出抗拒。
傅清禾却没像往常那样轻易妥协,笑吟吟望着他,眸底颜色深晦,喜怒难辨。
时默也没有动作。
时间在僵持中一点一滴淌过去,傅清禾眼底那点儿不悦就快压不住,突然电话响起,他不耐烦地皱眉,掏出手机一瞥来电,眉宇间的烦躁却瞬间就散了。
时默没看清是谁,就见他斜靠的身体都坐直了,清了下嗓子然后接通,叫了声:“四叔。”
时默站得近,隐约听见电话那头的人说:“还在陪你那个小朋友吃饭?”
声线低沉磁性,一种不经心的散漫。
傅清禾瞥一眼时默,回答:“吃完了,我这就来公司。”
电话挂掉了,傅清禾没再继续跟时默僵持,说:“晚上家里给我办生日宴,你要来。”
大约还是不痛快,神色淡淡的。时默沉默两秒,微微点头,后退两步,看他调转车头走了。
明里暗里许多目光,时默面无表情拽了下书包带子,转身进了教学楼大门,低垂睫毛下,黑漆漆的瞳孔中浮出一点隐晦的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