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的课排很满,下午六点后时默才从教学楼里出来,回出租屋放了书包,去赴傅清禾的生日宴。
傅家在南城这片土地上扎根了上百年,几经丧乱浮沉,依旧屹立不倒,如今已是首屈一指的大家族,既富且贵,老宅盘踞在城郊著名的东山上,离市区很远,公交车只能到山脚。
时默在路上的时候傅清禾打来电话,大约很忙,匆匆告诉他会叫人来接,果然已经有一辆车停在站台路边,一个年轻男人从车上下来,笑眯眯冲他招手:“小默默,来这儿!”
时默走过去,程昱很绅士地替他开车门,跟着进来坐在他旁边,把一只大盒子递给他:“喏,衣服。”
时默抬起眼看他,程昱说:“你这身不行,得亏老傅细心,给你准备了。快换上吧,一会儿就到了。”
时默有点烦。早上为避免傅清禾再纠缠就答应了来赴宴,不知道会这么麻烦。
程昱仿佛没看见他这点不情愿,笑吟吟把盒子放在他腿上,招呼司机:“暖气打高点儿。”
时默推开盒子脱衣服,程昱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就在旁边大剌剌盯着他看。
时默径自脱掉外套和毛衣,只留下一件单薄的T恤,大约已经洗过很多次,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修长脖颈和大片的锁骨,车顶暖黄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将那一小片皮肤照得莹润细腻,简直有种细瓷般的质感。
他打开盒子拿衣服,垂下来的睫毛又密又长,在眼睑打下一抹淡淡的弧形阴影,眼尾痣鲜红,缀在长长的鸟类尾翅一样的睫毛下,像一滴猩红的血泪。
叫人不自觉就把目光黏上去,生出想要去碰一碰的冲动。
时默披上衬衫,把手放到裤腰上没有了动作,程昱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正在看他,瞳仁漆黑,在睫毛阴影下暗不见光,那眼神很冷,像挂檐的冰棱,清泠泠得扎人。
“……”
对视的一刹那程昱竟然有点儿狼狈,匆匆别过头去咽了下喉结,心说难怪眼高于顶的傅清禾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一个人,着魔一样痴缠不休,任凭他们几个怎么说不配都没用。
——这小哑巴的一张脸,还真有点儿“祸国殃民”的潜质,要不是傅清禾家世深厚出身不凡,只怕都镇不住他。
祸水啊祸水。
程昱听着旁边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动静,莫名有点儿口干舌燥。
车子爬到半山,驶入傅家本宅的大门,从外头路边一直到里头停车场已经停了长长一溜儿豪车,时默关上车门,仰头望向前头的建筑。
黑压压一座庞然大物,被簇拥在高高低低的树影中,只有门窗上透出濛濛的光来,仿佛潜在黑夜中某种大型猛兽慵懒的眼睛。
夜风拂过后颈,时默不禁打了个细细的冷颤。
程昱钻出车门捧着盒子叫他:“怎么不戴领结?”
不会戴。时默看了他一眼,冷漠地收回视线。
……小冰块。程昱有些悻悻,心里头咕哝了一句,把领结拿出来在手里捏着,带他进门。
一跨过玻璃门,外头黑沉的夜色、冷寂的风声瞬间隔绝,暖融融的香气跟着满屋子衣香鬓影扑面而来。一盏硕大无比的水晶吊灯自挑高穹顶垂坠而下,流苏折射出熠熠辉光,大厅中垒起两座高高的香槟塔,正中一座七八层翻糖大蛋糕精美绝伦,蛋糕周围打扮精致的男男女女三五成群谈笑风生,一派上流社会纸醉金迷的奢华靡丽。
时默身体有一刹那微不可察的紧绷,眼底浮出阴沉。
他没想到傅清禾的生日宴是这样的场面,要是早知道,他压根儿不会来。
场子里没见着傅清禾人影,程昱领着他穿过人群,顺着楼梯上二楼,傅清禾迎面走来,一眼望见程昱身后的青年,就微微一怔。
时默平常喜欢穿宽松肥大的旧衣服,看起来总是显得伶仃,还被压个子,在人群中往往并不会很打眼,可此时一身奶白色掐腰小西装穿在他身上,恰到好处的剪裁完美勾勒出青年削薄的身形,显得清隽而挺拔。西装里头衬衫扣子有两颗没系,隐约露出点儿锁骨削刻的线条,一小片阴影打在那片皮肤上,有一种隐秘的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