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禾一愣,有点不自然地嗯了一声:“跟……时默,约好了晚上吃饭。”
傅云呈又道:“你怎么跟那个小孩儿谈起恋爱来的?”
这话题大出傅清禾预料,不由怔了下,才说:“我喜欢他……追了他很久,就谈起恋爱了。”
傅云呈瞧着他,似乎颇有兴致,问:“怎么认识的?”
“……”叔侄俩很少有这样家常的闲聊,傅清禾心中惊疑不定,强忍着不表现出来,谨慎答,“他也是A大的学生,我半年前回国,偶然看见他,就、就喜欢上了……”
他念大三,时默念大一,半年前他刚结束交换回国,在一次校园珠宝展上瞧见了时默,一眼就看上了。
当时青年在一方展柜前久久驻足,盯着里头一套高冰阳绿的翡翠套链看得目不转睛,一副喜欢极了的模样,白T恤干干净净,头发黑黑软软搭在眉毛上,柔和灯光中一张脸又小又白,侧脸线条优美秀丽,偶尔眨一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就扑闪一下,他的心就跟着发痒。
展厅里人来人往,学生们在展品前三五成群指手画脚议论不绝,喧嚣中时默独自一个静静站在那儿,就敛住了一团幽谧安宁的氛围,带着几分清冷神秘,叫人忍不住就想去靠近。
何况他驻足不舍的那一套项链就出自于傅清禾之手。
傅清禾跟几个朋友在展厅里转悠,总忍不住回头去瞅,十来分钟后时默还在那儿站着,他就过去了,用项链跟他搭讪。
然后时默一回头,眼尾下一点猩红小痣就直直烙进了风流公子的心里头。
结果他在那儿说了半天,时默神色冷冷的,好像对他这个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全然无动于衷,半句回应都没有。
热脸贴了冷屁股,傅清禾热情和善下那点儿大少爷脾气差点儿没压住,就看时默抬手指了指自己喉咙,然后摇摇头,意思是自己说不了话。
傅清禾一愣,火气瞬间就散了,色心中生出了几分怜,后来学校里又碰上几回,他见一次心里头就痒一次,于是果断开始了追求。
他家世好又长得帅,身边男男女女的就没断的时候,破天荒头一回追人,时默还总不给他个好脸色,傅清禾难免憋屈不忿,可大约是好胜心作祟,时默越冷淡他还就越强求,追时默追得全校皆知,前前后后折腾了小半年,总算是叫时默点了头。
傅清禾回忆着,脸上不禁微微露出笑意来,瞧着倒像是真喜欢。
傅云呈不动声色,目光落在他戒指上:“这是他做的?”
“嗯,是,他跟我一个专业。”傅清禾神经稍微放松了,低头看了看戒指,笑道,“他成绩可好了,入学就拿了奖学金,老师们都说他有天赋……”
傅云呈点了根烟,姿态懒散,仿佛随口一问:“看着挺小——他成年了?”
三年前初见的时候小孩儿看着只有十三四,前些天再见,仿佛也只有十六七,瘦瘦小小的,在傅清禾怀里扭过身体躲避亲吻时,腰那么细,仿佛只要一只手就能很轻易地将他牢牢地抓住。
小猫崽儿长大了一些,也还是个小崽儿。
“当然成年了。”傅清禾笑,“他都十九岁了,就是长得小,说是高中复读了一年,才晚一年上大学……”
尾音戛然而止,傅云呈也没有说话——两人不约而同想起三年前。只怕时默多耽搁的那一年,和在火灾里家破人亡脱不了干系。
傅清禾心中忐忑,迟疑半晌,还是忍不住问:“四叔以前见过他……?”
问出口他就后悔了。听前些天生日宴上傅云呈说过的那句话,显然他能见到时默必定是因为火灾,可那场给这个男人惹来无数非议的火灾是能这样冒冒失失提起来的吗?!
如果火灾真是傅云呈所为,那都不是敏感了,简直就是大忌!
傅云呈弹了弹烟灰,袅袅盘旋的烟雾中一双眼深窄狭长,眼睫半垂,看了他好一会儿。
然后淡淡道:“去忙吧。”
“……”傅清禾一僵,只能站起来朝他点点头,拿着东西出门。
轻轻合上门时他往里头望了一眼,看见傅云呈靠在那儿抽烟,微微仰起头望着半空,轻薄烟雾缓缓弥漫,模糊了男人深刻冷厉的轮廓,看不清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傅清禾抱着文件夹慢吞吞下楼,想自己这个四叔对时默的关注是不是有点过重了。
他不认为傅云呈这样的人,会毫无缘由地对一个全无威胁的小孩儿感兴趣。傅云呈对时默异常的关注,不知怎的,让他心里隐隐有一些不安。
只希望,傅云呈只是一时兴起吧。
或许这一阵过去,这点莫名其妙的兴趣就会消散无痕迹,让所有人能继续安安稳稳地好好走在自己的轨道上,不要出什么变故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