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预报里天天说寒潮来袭,也确实一天冷过一天,寒风卷过行道树,枝头枯叶簌簌抖动,傅清禾大步经过树下,一手推开玻璃门。
门上风铃叮当作响,奶茶店里温甜的气息扑面而来,驱散肩头寒意,柜台后年轻女孩抬头一望,就笑了:“小默默,你男朋友来接你啦。”
后头门帘儿被撩起,时默探了个脑袋出来,示意自己听到了,很快又缩回去,把一锅热腾腾的黑糖珍珠倒进容器里。
“你对象又来接你了?”一同做兼职的男生问他,探头从门帘缝隙里瞄到傅清禾的身影,语气有些不易察觉的复杂,“今天这么早啊。”
时默点点头,侧脸神情专注认真,给几杯奶茶里挨个舀一勺珍珠,放到机器上封杯,端出去给等候已久的客人。
傅清禾斜斜靠在柜台上瞧着他笑。时默戴一顶小白帽,系着奶茶店统一要求的粉红小围裙,毛衣袖子挽到手肘上,端着奶茶忙忙碌碌的样子说不出的乖。
常来的女孩子们知道他不会说话,笑眯眯说:“谢谢小哥哥。”
时默好礼貌,两只手认真比划:不客气。
送完奶茶折回来,打面前经过时傅清禾伸腿去拦他,笑说:“小哥哥,我也想喝奶茶。”
时默直接把他的腿踢开,面无表情进后厨去了。
傅清禾一个人在那儿乐了半天。
时默洗干净器具,擦了手要走时旁边男生递过来一杯奶茶:“你喜欢的焦糖布丁……外头冷得很,你抱着暖暖手。”
奶茶店老板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对他们很宽松,奶茶自由是他们这些员工的福利之一。
他们之间也经常互相帮忙做奶茶带回去喝,时默接过来比划着道谢,男生看着他:“明天见。”
时默点点头,抱着奶茶出去了。
换了衣服,跟女孩道别后出门,傅清禾替他推着玻璃门,看见他手里的奶茶:“真给我做了?”
时默不吭声,自己叼着吸管嘬了一口。
傅清禾就笑,抬手揉揉他脑袋,被时默躲开了。
后脑勺上的线已经拆了,伤口好了,芥蒂却和伤疤一块儿存了下来,傅清禾觉得这不怪他敏感多疑,实在是时默的真心太难捉摸。
就比如现在,一杯奶茶并不算什么,傅清禾也不爱吃甜,可时默真就只给自己做一杯,压根儿不管自己男朋友想喝不想喝。
甜言蜜语就不指望了,可就是这些举手之劳的琐碎小事,时默都不在意他。
这么一个无情无义的冷心人,偏偏他还就舍不得放手,哪怕时默不是那么喜欢傅清禾,已经是一件再明显不过的事。
傅清禾把自己想得心酸,手机铃声响了,他叫时默:“帮我接一下。”
时默从他衣服兜里掏出手机,点下接听,放到傅清禾耳边。
是程昱打过来的,叫他去喝酒。傅清禾前阵子受伤住院的事儿不光彩,没跟朋友讲过,程昱纳闷,叫了好几回了,让傅清禾再带时默出来玩。
傅清禾心有余悸,不打算再带时默过去,就说:“我先送你回去?”
时默抱着奶茶点点头,那么乖,一点儿也看不出给他脑袋上开瓤的凶狠样子。
车子开回锦园。夜幕笼罩下的别墅区幽谧安宁,风更大了些,呼啸穿过常青树梢,带起一片簌簌低吟。
除了最开始几天不适应,时默很快就喜欢上了这儿——足够宽敞的楼间距、奢侈的植被覆盖率乃至完善的安保和物业服务,让他不再时时刻刻处在一种会失火逃不出去的恐惧中。
在这儿住了短短一周,他连噩梦都很少做了。
由奢入俭难,也不知道以后要是踹了傅清禾,还能不能适应破旧公寓楼里他那间狭小的出租屋。
傅清禾的车子掉头走了,时默安静站了一会儿,喝完最后一点奶茶,要去开门的时候手机响了一声,他掏出来,看见有一条新短信。
【先生回来了,让你这周末回家一趟。】
手机屏幕的光映亮瞳孔,时默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
在门外站了更久的时间,时默用冻得发僵的手指慢慢收起了手机,摁开了指纹锁。
客厅里开着灯,暖黄灯光落在时默眼底,他微微一顿。
傅云呈很忙,时默也每天要上课、做兼职,他在这儿住了好些天了,除了偶尔会一起吃饭,也没跟他见过几次面。
以至于有时候会忘记了,这栋房子有它真正的主人。
换了鞋子,时默挎着书包转过玄关,眼前更亮了些,男人背对着这边靠在吧台旁边的椅子里,空气里弥漫着一缕烟草燃烧和馥郁酒香混合的味道。
充足的暖气让他打了个哆嗦,时默抓紧奶茶杯子,默默地想要上楼去,傅云呈头也不回道:“过来。”
时默皱了下眉,原地站了几秒,慢吞吞过去。
傅云呈手里掂一只酒杯,抬眼看他:“我侄子没跟你一块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