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洞府阴影处,一个身着素白衣裙,容貌绝美的女子缓缓走出,她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痛苦与绝望,但当她看到地上奄奄一息的镜鹤和瑟瑟发抖的文竹时,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光芒。“放了他们……还有文竹……”她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放了他们?”段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一步步逼近文青,“放了他们,你就肯留下来,永远陪着我?”
文青看着他,眼中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死寂:“我留下来。但你必须保证,再也不能伤害文竹,放这些无辜的修士离开。”
段袅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挣扎,最终化为一丝疯狂的满足:“好!只要你留下,我什么都答应你!”他猛地回头,对着押着陆尘的妖修厉声道:“还不快把他们放了!”
妖修们面面相觑,有些犹豫,但在段袅杀人的目光下,还是松开了陆尘。陆尘踉跄几步,立刻跑到我身边,将我扶起,焦急地问:“兄长,你怎么样?”
我摇了摇头,强撑着站起身,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文青为了女儿和我们,选择了留在这魔窟之中。
“我们走。”我对陆尘和柳烟儿说道,声音有些虚弱。
柳烟儿看了一眼文青和文竹,眼中充满了同情,但也知道此刻不宜久留,扶着我,与陆尘一起,朝着洞府外走去。
经过文竹身边时,小女孩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们,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文青走上前,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对我们摇了摇头,示意我们快走。
我们没有再停留,快步离开了这个充满悲伤与疯狂的洞府。走出迷雾森林的范围,回头望去,那片朦胧的雾气依旧笼罩着一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我们知道,那里面,禁锢着一个女子的自由,也埋葬着一个孩子的童年。
“幽莲阁……蛇妖……文青……”我低声念着这些名字,心中充满了疑惑。这迷雾森林,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复杂。而我们的任务,才刚刚开始。
段袅用蛇尾圈住文青,低头亲了上去,说道:“这可是夫人自己说的留下。”说着说着泪水落了下来,“夫人,我是爱你的,我是爱你的。当年要不是我在闭关时听见你要和央宗那个人结婚,我也不会被心魔控制杀了当天的所有人。我哪里不比那个丑八怪好看?夫人,我求你了好不好,爱我好吗?求你了,我求你了。”
夫人你要天上的星星或者是月亮我都可以摘下来给你,我也是你的泪眼婆娑的看着文青,夫人我的心好痛啊文竹走了你都不理我了。
月光透过洞府顶端的裂隙,洒下斑驳的银辉,恰好落在段袅苍白而扭曲的脸上。他紧紧搂着文青,蛇尾一圈又一圈将她缠得密不透风,仿佛松开一寸,她就会化作青烟散去。泪水滴落在文青的肩头,渗入素白衣料,晕开深色水痕。
“夫人……你理理我,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段袅的声音从暴戾变得沙哑,像砂纸磨过粗石,“你就算骂我、打我,也比这样一言不发强……”
文青纹丝不动地站着,目光越过他的肩头,望向洞府深处那条漆黑的甬道——那是文竹离开的方向。她的小竹儿,小小一团身影,被那三个人类修士护着,消失在迷雾里。她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只轻轻阖上眼,一滴清泪滑过苍白的脸颊,无声坠地。
“你哭了。”段袅像是发现什么稀世珍宝,颤抖着抬手去接那滴泪,“你为我哭了,对不对?”
“你松开些。”文青终于开口,声音淡得像风中残烛,“箍得我喘不过气。”
段袅愣了一下,蛇尾微微松开,却仍旧圈着她不肯彻底放开。他将脸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清淡的药草香,低喃道:“我不逼你……我不逼你了好不好?文竹走了就走了,就当我……就没生过这个女儿。我只要你,夫人,我只要你。”
文青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还叫“段青”的少年蛇妖第一次在山涧边遇见她时,也是这样红着眼眶,笨拙地把一枚温热的蛇蜕递到她手心里,说:“这个……这个可以入药,你炼丹用得上。”那时的他,干干净净,满眼都是小心翼翼的欢喜。后来他杀了央宗,杀了满门宾客,把一身血污的她从喜堂里抢出来时,也是这么哭,抱着她说:“夫人别怕,我把他们都杀光了,没人能把我们分开了。”
那时的她吓坏了,却也心软了。她以为他只是一时疯魔,以为时间久了,他能变回最初那个笨拙的少年。可千年过去,他越来越疯,把她的退让当成纵容,把她的沉默当成默许,直到今日,连女儿都要离她而去。
“我不走。”文青忽然说,声音轻得像梦呓,“你把迷雾森林的禁制撤了,让那些误入的修士能平安出去,我便不走。”
段袅猛地抬头,眼里闪着狂喜的光:“当真?”
文青缓缓点头:“我答应了你留下,便不会反悔。但你要答应我三件事。第一,撤了禁制,这迷雾森林本就是无主之地,不该困住往来修士;第二,不许再派人追杀文竹,让她自由地活;第三……”她顿了顿,目光定定地看着他,“你每日亥时,不许踏足我修行的那间石室。”
“为什么?”段袅皱眉。
“因为我想安静地修行。”文青别开眼,“你若答应,我便每日陪你用早膳,晚膳,你说话时我应你,你伤心时……我替你拭泪。”
段袅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他等这句话等了多少年?他抓住文青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声音颤抖:“答应,我都答应。只要夫人肯理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文青任他握着,眼底晦暗难明。
迷雾森林外围,一棵老榕树下,文竹蹲在地上,用树枝拨弄着一窝蚂蚁,小小的肩膀一耸一耸,显然还在抽泣。陆尘倚着树干包扎手臂上的伤口,柳烟儿坐在文竹身旁,轻轻拍着她的背。
“文竹,”我走过来,蹲下身平视她,“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她抬起头,泪痕犹在,却倔强地抹了一把脸,说:“我想变强。强到能把我娘救出来。”
我心头一颤。这话从一个看起来不过八九岁的小女孩口中说出,说不出的沉重。“你娘她……是为了你才留下的。”
“我知道。”文竹咬着嘴唇,“所以我更要变强。等我修成了本事,我就回去,把那个坏蛋蛇妖打跑,接我娘出来,带她去看遍天下的月亮。”她攥紧小拳头,“你们说过的,月华泉的月亮特别好看,对不对?”
柳烟儿怜爱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对,月华泉的月亮又大又圆,到时候我带你去。”
文竹终于露出一丝笑,虽然还带着泪,但那双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我们一行四人继续往月华泉的方向走。文竹说她娘教过她一些粗浅的吐纳法门,她想学剑,陆尘便主动揽下了教她基础剑式的活计。我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片被雾气吞没的森林,想起文青那双死寂又决绝的眼睛。
她真会甘心留下吗?
我总觉得,那个安静得近乎空白的“我留下来”,背后藏着我读不懂的东西。但眼下,我们终究无力深究。先找到月华泉,提升修为,才是正途。
夜风拂过林梢,带着露水的清寒。我握紧剑柄,加快脚步跟上前方的伙伴。
前路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