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渐深了。镜鹤躺在床上，听着身后少年均匀的呼吸声，脑海中却纷乱如麻。望月城的覆灭，苏家的惨剧，内方小世界的奇遇，还有身边这个名叫Yelmir的神秘少年……一切都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年。但他知道，从Yelmir跟着他跳出那道裂缝开始，他们的命运，似乎就已经交织在了一起。

黑暗中，镜鹤轻轻叹了口气。

而地板上的Yelmir，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情绪，微微动了动，然后用极轻的声音，又说了一遍那句镜鹤听不懂的话：“Sirel Ari Zhinghe-a.”

这一次，镜鹤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照亮了少年安静的睡颜，也照亮了床上人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

镜鹤下床在地上修炼气入丹田冲刷骨骼，经络，血液后压缩回丹田，重复三个大周天，十个小周天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镜鹤收功而立，气息悠长平稳。一夜的吐纳调息，让他因望月城消息而躁动的心绪平复了不少，体内的真气也更加凝练。他睁开眼，看向地板上的Yelmir。少年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脸上带着一丝孩子气的恬静。

镜鹤没有惊动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桌边，拿起昨夜剩下的干粮，就着冷水吃了起来。他需要尽快恢复体力，也需要规划接下来的行程。望月城已破，苏家满门……他必须去一趟望月城，哪怕只是为了凭吊，为了确认那残酷的事实。然后，便是黑煞盟和幽莲阁。这笔血债，他记下了。

正思忖间，床上的Yelmir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看到镜鹤，先是有些茫然，随即清醒过来，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走到镜鹤身边，学着他的样子拿起一块干粮。

“醒了？”镜鹤看了他一眼，“今日我们出发，去望月城。”他知道Yelmir听不懂，但还是说了出来，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Yelmir咀嚼着干粮，点了点头，清澈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犹豫，显然无论镜鹤去哪里，他都会跟着。

镜鹤心中微动，却没再说什么。他起身走到墙边，拿起木杖和镇魂剑，将剑重新系在腰间，木杖握在手中。“Noth.”他说了一声，率先向房门走去。

Yelmir立刻跟上。

退房，结了账，两人再次踏上官道。这一次，方向是南方，通往望月城。

官道上的行人比昨日多了些。镜鹤依旧走在前面，步伐稳健，目光坚定。Yelmir跟在两步之后，好奇地打量着沿途的风光。离开了青岚城的喧嚣，道路两旁多是田野和村庄，偶尔有飞鸟掠过，带着清晨的薄雾，空气清新而微凉。

走着走着，Yelmir忽然加快脚步，走到了镜鹤身边，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镜鹤停下脚步，侧头看向他：“嗯？”

Yelmir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片小树林，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脸上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

镜鹤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Lemel？”他问道。

Yelmir用力点头。

镜鹤看了看天色，辰时刚过，离午时还有一段时间。他想了想，道：“La. Noth ??ng vorel.。”

两人走进小树林。林中树木不算茂密，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镜鹤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Yelmir则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在附近转来转去，一会儿摸摸树皮，一会儿看看地上的野花，嘴里还不时发出一两声惊叹的轻呼。

镜鹤靠在石头上，闭上眼睛，看似在休息，实则在警惕着四周。这个世界对他而言，并不比内方小世界安全多少，尤其是在他心中已有明确目标的情况下。

忽然，一阵细微的破空声传来。

镜鹤猛地睁开眼，眼神一凛，几乎在同时，他伸手将正好奇地追逐一只蝴蝶的Yelmir拉到了自己身后。

“咻咻咻！”数支淬了毒的黑色弩箭，钉在了Yelmir刚才站立的地方，箭尾兀自颤动。

镜鹤握着木杖的手骤然收紧，目光如电，扫视着树林深处。“什么人？！”

树林中没有回应，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镜鹤将Yelmir护得更紧了些，沉声道：“Yelmir，待在我身后，不要乱动。”

Yelmir虽然听不懂，但也感觉到了危险，他紧紧抓着镜鹤的衣角，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好奇地看向弩箭射来的方向。

片刻之后，几道黑影从树林深处窜了出来，动作迅捷，手持利刃，面罩遮脸，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他们二话不说，直接朝着镜鹤和Yelmir扑了过来。

镜鹤眼神冰冷，体内真气瞬间运转。他没有拔剑，只是将木杖一横，迎着当先一人的劈砍格挡而去。

“铛！”一声脆响，木杖与利刃碰撞，那杀手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发麻，长刀险些脱手。他心中一惊，没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青衫剑客，竟然有如此力量。

镜鹤一击得手，毫不恋战，木杖顺势一挑，点向那杀手的胸口膻中穴。杀手急忙后退，险险避过。

与此同时，另外几名杀手也已攻到近前。镜鹤将Yelmir往身后一推，自己则如游龙般在杀手之间穿梭，木杖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时而如铁棍般刚猛，时而如灵蛇般刁钻，将Yelmir护得密不透风。

Yelmir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镜鹤的身影。他看到镜鹤的动作快如闪电，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精准而致命。他的眼神不再是平日里的沉郁，而是充满了凌厉的杀气。

忽然，一名杀手瞅准空隙，绕过镜鹤的正面，从侧面一刀刺向毫无防备的Yelmir！

镜鹤瞳孔骤缩，想回援已然不及。他心中大急，几乎是本能地，将手中的木杖朝着那杀手掷了过去！

木杖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砸中了杀手的手腕。杀手吃痛，长刀落地。

但这一耽搁，正面的两名杀手已然近身，两把刀同时砍向镜鹤！

镜鹤避无可避，只能猛地侧身，左臂硬生生受了一刀，深可见骨，鲜血瞬间染红了青色的衣袖。

“呃！”镜鹤闷哼一声，强忍着剧痛，右手闪电般拔出腰间的镇魂剑。

“呛啷！”剑鸣如龙吟！

镇魂剑一出，一股凌厉的剑意瞬间弥漫开来。镜鹤眼神变得更加冰冷，他不再防守，而是化作一道青色的闪电，主动冲向了剩下的几名杀手。

剑光闪烁，快得让人看不清招式。惨叫声接连响起，不过片刻功夫，几名杀手便已尽数倒在血泊之中，死状凄惨。

镜鹤收剑而立，胸口微微起伏，左臂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他没有去看那些尸体，而是立刻转身看向Yelmir：“Yelthel lir ng???”

Yelmir摇了摇头，他快步走到镜鹤身边，看着他流血的左臂，漂亮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眼神中充满了担忧。他伸出手，似乎想碰触伤口，又有些犹豫。

镜鹤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沉声道：“无妨。”他从怀中摸出昨夜买的伤药，咬着牙，准备给自己上药。

但他的左手受伤，右手操作起来有些不便。Yelmir见状，上前一步，轻轻拿过他手中的伤药，又指了指他的伤口，然后用询问的眼神看着镜鹤。

镜鹤看着他清澈而担忧的眼睛，心中某个地方似乎被触动了。他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Yelmir立刻打开药瓶，小心翼翼地将药粉撒在镜鹤的伤口上。他的动作很轻柔，带着一丝生涩，却异常认真。药粉接触到伤口，传来一阵刺痛，镜鹤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Yelmir抬起头，担忧地看着他，然后伸出手，轻轻按在伤口周围，似乎想用自己的方式减轻他的痛苦。

镜鹤身体一僵，想要推开他，但看着少年纯粹而担忧的眼神，最终还是没有动。他能感觉到少年掌心的温热，那股温热似乎真的缓解了一些伤口的疼痛，也让他紧绷的心弦，稍微松动了一些。

处理好伤口，用布条包扎好。镜鹤捡起地上的木杖，对Yelmir道：“H??n viran sirel. Arim noth vēl.。”

Yelmir点点头，扶着镜鹤的右臂，想要帮他。

镜鹤犹豫了一下，没有拒绝。

两人相互搀扶着，离开了小树林，继续向南而行。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镜鹤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Yelmir，少年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后Yelmir手中出现点点光源绿色的柔和的镜鹤身体上的伤口好了

镜鹤只觉一股温和的暖意从Yelmir按在他伤口处的手掌传来，那暖意不同于真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迅速渗透进他的肌肤。他惊讶地看着Yelmir手中那些点点绿色的柔和光源，如同萤火虫般萦绕在伤口周围，原本火辣辣的疼痛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不过片刻功夫，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便已结痂，甚至连疤痕都淡去了不少，只剩下衣袖上那片刺目的血迹提醒着刚才的凶险。

镜鹤猛地抽回手臂，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左臂，又看向Yelmir。少年脸上带着一丝疲惫，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却满是关切，见镜鹤伤口好转，他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笑容。

“你……”镜鹤张了张嘴，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这是什么能力？治愈术？还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秘术？

Yelmir似乎明白他的惊讶，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些已经消散的绿色光点，说了一句镜鹤听不懂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邀功般的期待。

镜鹤沉默了。这个少年身上，似乎藏着越来越多的秘密。他看着Yelmir略带苍白的小脸，心中五味杂陈。刚才若不是为了保护自己，Yelmir也不会陷入险境，而自己，也不会受伤。而现在，又是Yelmir救了他。

“谢谢。”镜鹤低声道，尽管知道对方听不懂，但这是他此刻唯一能表达的。

Yelmir歪了歪头，虽然听不懂，但他感觉到了镜鹤语气中的变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镜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那些杀手的出现，意味着黑煞盟和幽莲阁或许已经注意到了他，前路只会更加凶险。他看了一眼天色，道：“Noth.。”

这一次，Yelmir没有再跟在两步之后，而是与他并排而行，偶尔还会偷偷看一眼镜鹤的左臂，确认他真的没事了。

镜鹤能感觉到身边少年的目光，心中那层坚冰，似乎又融化了一丝。他紧了紧手中的镇魂剑，目光再次投向南方——望月城的方向。那里有他的过往，有他的仇恨，也有他必须面对的未来。

后面镜鹤教Yelmir说中文

旅途漫漫，镜鹤开始有意识地教Yelmir说一些简单的中文词汇。

“水。”镜鹤指着路边的小溪，缓缓说道。

Yelmir眨着大眼睛，看着溪水，又看看镜鹤的嘴唇，模仿着发出一个相似的音节：“……水？”虽然有些生涩，但已然有了几分模样。

镜鹤微微点头，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对，水。”

“山。”他又指向远处连绵的山峦。

“山……”

“树。”

“树……”

一路走，一路教。镜鹤从最简单的名词开始，“天”、“地”、“日”、“月”，再到一些常用的动词，“走”、“停”、“吃”、“睡”。Yelmir学得很快，他似乎对语言有着天生的敏感度，常常能举一反三。有时镜鹤说出一个新词，他会好奇地指着相关的事物，期待镜鹤的确认。

休息时，镜鹤会拿出干粮。

“吃。”镜鹤拿起一块饼，对Yelmir说。

Yelmir也拿起一块，学着他的样子：“吃。”然后满足地咬一口。

遇到岔路，镜鹤会停下脚步，思考片刻，然后对Yelmir说：“这边。”同时用手指出方向。

Yelmir便会乖巧地点头：“这边。”

虽然交流依旧磕磕绊绊，但已不再是最初的完全无法沟通。镜鹤发现，Yelmir的声音清澈悦耳，说中文时带着一丝独特的异域口音，反而显得有些可爱。

一天傍晚，他们在一处破败的山神庙歇脚。镜鹤生起一堆火，驱散寒意和黑暗。

Yelmir好奇地拨弄着火苗，忽然抬起头，看着镜鹤，用还不太熟练的中文，轻声叫道：“镜……鹤。”

镜鹤正在擦拭镇魂剑的手猛地一顿，抬起头，对上Yelmir带着期盼和一丝紧张的目光。这是Yelmir第一次清晰地叫出他的名字，不再是那个拗口的“Zhinghe-a”，而是标准的中文发音。

“嗯。”镜鹤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轻轻应了一声，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Yelmir见他回应，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像得到了糖果的孩子，又连叫了两声：“镜鹤！镜鹤！”

“我在。”镜鹤放下剑，看着他，眼神柔和了许多，“Yelmir。”他也叫了少年的名字。

“哎！”Yelmir响亮地应了一声，然后歪着头，用中文问：“……家？”他指了指镜鹤，又指了指自己，然后指了指远方模糊的路。

镜鹤明白他的意思，他是在问，他们的家在哪里吗？

镜鹤沉默了。他的家，在云锦城，已经没了。而Yelmir的家，又在何方？那个遥远的内方小世界吗？

他看着Yelmir清澈的眼睛，摇了摇头，轻声道：“还不知道。但……我们一起走。”

Yelmir似乎听懂了“一起走”，他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加坚定：“一起走！”

火焰噼啪作响，映照着两人的脸庞。虽然前路依旧迷茫，危机四伏，但此刻，一种无声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悄然滋生。镜鹤知道，教Yelmir说中文，或许不仅仅是为了交流，更是为了在这孤独而危险的旅程中，找到一个可以同行的伙伴，一个可以相互依靠的慰藉。而Yelmir，也似乎在这陌生的语言和陪伴中，找到了更多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