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在顾昭的默许和纵容下，钟离还真是开心过了头。战场转移好几次，一通折腾到天亮。以顾昭的身体素质，此时都觉得腰酸腿软了。

他走到桌边，一脸淡定、不动声色地变换过几个姿势后，斜斜半靠坐着办公桌的边沿，左臂撑着桌，倾身压向苏见晚，锐利的目光直视对面。

总之，算是维持住了自己的压迫感，没人能察觉到他这一脸淡定下的异样。

苏见晚被他压迫得不自觉向后，办公椅的滚轮在地上“咕噜噜——”滚过。

些微一点摩擦声响，都被放大得刺耳磨心。

苏见晚扛不住压力，低下头不去看他。浓密的睫毛低垂，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恐惧——？”顾昭双眸微敛，又往前压了压，“你在害怕，你怕什么？”

苏见晚浑身一抖，抖得椅子都又跟着滚了滚。他深深吸了两口气，终于压下了不住狂跳的心和心头的慌乱，抬起头。

“顾昭，你在怪我吗？”

顾昭扬了扬眉，“怪你什么？”

“怪我和钟离在一起。可是……本来就是我想喜欢他的啊……”苏见晚声音微颤，说着说着，眼眶就开始泛红，“是我先遇到他的，我先喜欢他的。你把他抢走了了我什么都没说过、什么都没做过。但是，是你自己离开的，你先退出了，我才和他在一起，有什么错？错的不是我，不是他，不是我们。”

顾昭:“……”

这个还真的掰扯不清，没法掰扯。

总不能和他说“压根儿没有的事，你这段记忆是假的”……说了人家也不能信啊。

“顾昭，你走了就别回来，为什么还要回来？”

苏见晚扬头看向顾昭，神情脆弱，眼眶通红，两行清泪倔强地盘桓了一会儿后，到底还是敌不过地心引力，顺着脸颊流淌而下，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顾昭:“……”

嗯——此情此景，怎么显得他好像在欺负人一样……

不过，这个表情就叫“隐忍”么……？

钟离让他“演”的就是这个？还真的是很难啊……

恰在此时——

“咔嗒——”

门锁再次被掰开，合拢的门扉缓缓而开，“小晚——”

程昱走了进来。

进了门，定睛一看——

“顾昭你干什么呢！”

程昱吼了一声，几步就蹿了过来。

他本想要冲到苏见晚身前，将他挡在自己后面。

但是顾昭坐在桌子上，苏见晚坐在桌子后，两人隔了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对望，根本没有给他预留插进去的空隙。

程昱一怔之后，干脆就双手搭上顾昭的肩，用力一掰，硬生生地将人转了个方向，转向自己，算是变相完成了“将小晚从顾昭的魔爪下解救出来”的任务，将他护在了自己“身后”。

然而，他这不管不顾的“灵机一动”，一掰一拉之下——

幸亏顾昭的平衡能力极好，身体对失衡的反应比脑子还快，才没有被他这力道不小的一下子撞倒在桌上。稳住重心后，还有余力伸出右臂，撑住扑跌过来的程昱。

然而腰腹用力之下，异样的涌动随之涌过——

顾昭:“……”

程昱一个踉跄，眼前一晃。

视线在落定后，映入眼睑的就是一片新鲜出炉的青青紫紫。

这些青青紫紫意味着什么，简直不言而喻。

昨天，钟离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的走了。他出于担忧，跟了他一路。先是跟着他进了办公室……他本以为会在那里看见顾昭，结果没有。他远远看着钟离在办公室里一阵翻找，拿了些什么后，又跟着他下了楼，看着他进了战略部。直到那扇门在他的视野中合拢、落封。

所以……他们……

一幅幅画面在脑海中翻飞……

程昱:“……？！”

他这才反应过来，顾昭出现在钟离的办公室，穿的却是睡袍……这两人昨天明显是在这滞留了一夜啊！

程昱下意识地想转过头，去看看苏见晚的神情、反应，看他是否因此受到伤害。

他想这么做，他知道自己也应该这么做，但他的眼睛却好像有自己的想法，固执地黏在眼前锋锐的锁骨上，起伏的肌肉上，青紫一片的肌肤上……

睡袍松垮，但其实该遮该挡的都遮挡得好好的。

程昱却觉眼前恍惚，恍惚中，明亮的阳光倏然晦暗，晦暗的灯光下他不慎扯开的衣襟，衣襟下起伏的线条、艰立的……他不自觉喉头滚动。

耳畔轰隆的吞咽声吓得他自己一个激灵，像是自梦中惊醒，他回过神来，目光飞速逃开。

他奔逃的视线急蹿而上，却正正撞上顾昭敛着的双目，汗湿的鬓角……程昱一哆嗦，一个莫名的寒颤沿着脊椎急蹿而上，蹿得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汗湿？

汗湿自然是没有的，就算有也早干了。

出来之前，顾昭用休息室的小浴室匆匆洗漱过，没来得及擦干罢了，更多、更彻底的清理就更没来得及了……

顾昭眉心不禁微蹙，转瞬又舒展开来，好不容易维持住了自己的“一脸淡定”。

恰在此时——

“咔嗒——”

门锁再次被掰开，合拢的门扉缓缓而开，“顾昭——”

钟离走了进来。

进了门，定睛一看——

“程昱你干什么呢！”

钟离吼了一声，几步就蹿了过来。

他伸手薅着程昱的后衣领，用力一提，将他拽了起来，拽得程昱踉跄了好几步。

“放开，放开！”程昱这回彻底回过神来了，扑腾着挣扎，“你没看到他在欺负小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