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想喊。
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像溺在水里。
…
谢危猛地睁开眼。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肺里火烧火燎地疼。望向窗外。
还在黑夜,外面一片寂静。
谢危打开窗户,夜风钻入,混乱的思绪终于清明了几分。他披上外袍,拉开门走了出去。
该去看小殿下了。
萧雪迟的厢房并不算远,加上经常过去,倒也算轻车熟路。
推门而入,少年蜷在被子里,睡得正沉。
谢危就这样站在榻边,垂眼看着他。
梦里的血色还没完全褪干净,视野边缘残着一点暗红。唯有眼前这张脸是干净的。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少年脸颊上方,犹豫了一下,才轻轻落下。
薄薄的皮肤下,是脉搏一下一下,平稳跳动着的生机。
谢危不敢动,生怕弄醒了少年。就这样静静地贴着,心跳却奇异地就平复了下来。
至少他还有殿下。
他于是更加珍惜地用视线描摹着熟睡的少年的外貌。视线落下去,不可避免地触及了少年散开的衣襟间那抹温润。
睡前与少年交谈的画面不由自主地涌入脑中。
“你觉得我给章大人什么奖赏好呢?将他调到京城,跟我一起回去,他会高兴吗?”
谢危当时回答的是,殿下高兴就好。可最后却为此难眠良久。
其实他知道。少年说那句话没有任何别的意思。殿下认为京城最好,所以想把所有对他好的人都带回京城。
小殿下就是这样的人,谁对他好,他就想加倍地还回去。就连他自己不也是吗?靠着柴房那点说不上的恩情,才在殿下心里占了一小块地方。
他垂下眼,将萧雪迟滑落的被角掖了掖。
就算殿下真的思念京城,想要回去。也不会像章衍之说的那样,就此忘了他。
他们也可以书信来往。甚至…他并非不能跟殿下一起走。
闭上眼,谢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安抚下心情。
鼻腔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泥腥味。
身体一下子绷紧,谢危不动声色地站立,目光扫过整个房间。一切如常,没有什么异样。
可是空中那股泥腥味并未散去。他循着气味往前走,走到床帐边。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帐顶的角上。
是一条白蛇。
鳞片细密,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冷光。脑袋搁在盘起的身体上,一双银白的竖瞳正冷冷地对着他。
谢危不着痕迹地按住了腰上的匕首。
“唔…”
榻上的少年忽然动了动,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梦话。白蛇的竖瞳转了过去。
就是现在。
匕首出鞘,精准地斩向白蛇的七寸。
“嘶——”
短促尖锐的嘶鸣戛然而止。蛇身断成两截,被他随意踢向墙角。
“谢将军?”身后传来少年迷迷糊糊的声音。
谢危转过去,少年被惊醒了,正揉着眼睛,懵懵地看着他。
“谢将军?你怎么来了?”
萧雪迟撑着胳膊从榻上坐起来,目光无意间越过谢危的肩膀,望向房间角落。
脸一下子变得古怪。
“谢将军,地上怎么还有个人?”他疑惑道。
谢危猛地回头。
不知何时,那两截蛇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银发少年。
皮肤白得几乎没有血色。正蜷缩在地上,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地上,像月光凝成的瀑布。他全身赤裸,紧紧地缩成一团。
萧雪迟下意识地捂着眼睛,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间偷偷望过去。
这个人难道是偷东西被谢将军抓住了?可是偷东西为什么连衣服都不穿?
他正胡思乱想着,心里却莫名涌上一股奇异的亲近感。
说不清为什么,他迈出一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殿下别过去!”谢危低喝一声,手臂横过来想要拦住他。
可少年已经从他臂弯下灵巧地钻了过去,走到了银发少年面前。
萧雪迟蹲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银发少年的肩膀。被冰凉彻骨的肌肤冻得打了个哆嗦。
“你不冷吗?”他喃喃道,又往前凑了凑,试图看清那人的脸。
【叮——】
消失了数日的电子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脑海里炸响。
【呜呜呜,宿主!我终于,终于能说话了!憋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