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我还没来问你的事情,你倒是先问上我了。”陆云墨佯装生气,却看不出来多愤怒,甚至仍旧是笑着的。
陆疏桐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这件事情多半是没什么问题了。陆云墨的心情这般好,也不像是出了什么岔子的样子。
“想必姐姐这件事情是成了的,”陆疏桐笑眯眯的,“姐姐还有闲心来问我的事情呢。”
“就你机灵,”陆云墨像小时候一样刮了刮她的鼻尖,“母亲和贤王商议,等我过几个月过了生辰,就要下聘了。”
陆疏桐一时愕然,“这么快?”
下聘又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陆云墨的生辰在八月份,这都没有两个月。
“家里还没有人成亲呢。”陆云墨讲话一贯直爽,很少这般轻柔又委婉,“这样到时候说出去也不难听。”
陆疏桐这些年一脑门子就只有读书的事情,对于这些事情总是迟钝许多,一时间竟然也没反应过来陆云墨在说什么。
仍旧有点懵。
“疏桐,”陆云墨见她这个样子,不免觉得好笑,且难免有点心疼,“程衍如今在边塞也算是做出名堂来了,不会时常有空,他这次是为了程陆两家的婚事回来的。”
陆疏桐愣了一下,蓦地瞪大了眼。
“疏桐,这件事情是我对不住你。”陆云墨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我……”
“姐姐,”陆疏桐轻轻打断了陆云墨的话,语气平静,“不要再说了,没什么对得住对不住的。”
陆云墨没有想过陆疏桐会是这个反应,“疏桐……”
陆疏桐其实这些日子想的很开,陆家的长辈不会叫她一辈子不成婚的,到时候难免还是要折腾。还不如如今就顺了长辈们的意,日后见面总还要愧疚些,其实她也很希望陆云墨能和自己心爱的男子一起过日子,毕竟进了陆家之后,是陆云墨这个姐姐一直带着她的。
陆云墨自然是极好的,陆疏桐希望她能幸福。
“我不习惯与人交心,若是寻了个要与我日日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的,说不定还不习惯呢,”陆疏桐看着陆云墨,语气很是诚恳,“姐姐,我总不能不嫁人,父亲母亲也不会同意的,或许姐姐不喜欢,可是对我来说,程家真的挺不错的。”
“疏桐总说自己这也没兴趣,那也没兴趣,那疏桐喜欢什么呢?” 陆云墨觉得自己难得有机会和陆疏桐谈谈心,这会儿眼见这有机会,看起来十分认真,“虽说问了很多次都没有答案,可是疏桐,你真的不能和我说说吗?”
陆疏桐其实没有那么喜欢被人问这些问题,只是这次,她也愿意和陆云墨聊聊这件事。
毕竟这或许是姐妹两个成婚前最后一次有机会好好谈谈了。
“姐姐,”陆疏桐沉吟了一会儿,似乎是做好决定了,神色很坦然,“你真的不知道我喜欢什么吗?”
陆云墨愣了一下。
也对,她其实或许是知道的。
毕竟陆疏桐平日里头做得那些事情实在是再明显不过了,也不过就是看书写字,除去那些一定要学的琴棋书画,还有一些女工,很少见她做些别的什么了。
“疏桐从小到大就喜欢看书,”陆云墨知道陆疏桐从小就对策论一类的东西感兴趣,心里也有猜测,只是不敢确认,“可是疏桐,你看那么多的策论有什么用呢”
“姐姐。”陆疏桐长睫低垂,在面上投下一小片疏淡的阴影,“我想要做官。”
陆云墨一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那人低声又坚定地重复了一遍,“我要去考科举。”
“你……”
“姐姐,”陆疏桐不知道是憋久了还是怎么样,径直打断了陆云墨说话,“那是我刚离开养济坊,就有的愿望了。”
陆疏桐看着陆云墨,“刚到家尚且不懂事的时候,我也问过父亲,为什么本朝女子既然可以做官,为什么朝堂之上的女官还是如此罕见。
“明明从太和帝开始,女子就可以和男子一般科举,为什么数量还能差距如此之大。女官几乎都放在后院里面做事情,这和本朝一开始就设立女官的制度,不就是相违背的了吗?”
陆疏桐想起那时候陆巡之说的话,忍不住嗤笑了一声,“父亲说,女子之所以大多在后宫里面做事,是因为女子要想在前朝做官,要比男子要多许多的考核程序,譬如说,是否成婚,是否生育,是否能把夫婿家中打理得井井有条等等等等,可我不理解,这些东西分明与家国世俗无关,若是说有关系,那男子怎么不需要被这般盘问。
“于是我问父亲,这是从太和帝开始就有的吗?我并没有从本朝的朝条例中翻出来过。就太和帝的生平来说,她也不太可能设立这样的政策,父亲说,不是,那是后来演变出来的。”
“可是凭什么呢?”陆疏桐也不知道是在问谁,声音越来越低,“凭什么女子就得平白多承担些什么呢?”
陆云墨静静的看着她,不知是怔住了还是什么别的。
陆疏桐自嘲的轻笑了一声,“姐姐,你应该是不知道的,养济坊每年都会有小丫头,因为长得好看,就被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