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衍突然觉得，是自己赚了。

他忽然想起来前几天陆疏桐在书桌前面看书的样子，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将军？”

陆疏桐可不知道程衍发什么疯，马上就申时了，这会儿正是要做事情的时候，这人发什么呆呢？

脸怎么还红了？

“程衍！”陆疏桐喊了几遍都没什么反应，火气实在是上来了，开始直呼程衍的大名。

程衍这个时候终于回过神来了。

就在陆疏桐以为他终于要开始办事情了，刚准备收拾收拾好好交代的时候，就听见这人说，“你以后就这样叫我。”

陆疏桐怔了一下，觉得这个人实在是不可理喻。

“将军要是再这样，祭祖的事情可就要过了时辰了。”陆疏桐深吸一口气，强制自己冷静下来，面上换上了惯常的笑意，“您还是不要在这里同妾身开玩笑了。”

程衍似乎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这件事情也是大事，匆匆忙忙的就要出门。

结果临出门了，又转过头来，看着陆疏桐，语气认真的很，“以后在家里不要那么客气，喊我的名字挺好的。”

陆疏桐这辈子见过了那么多的千奇百怪的货色，实在是没见过这样的，一时半会儿的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只好心累的点点头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男丁们在宗祠祭祖。女眷一般不随同，只在祠堂旁的厅堂内面朝祠堂方向设香案、供品，遥遥祭拜一下。

陆疏桐随沈茸立于最前，沈茸主祭，她作陪。陆疏桐在这种事情上一贯靠谱，谁也挑不出她什么错来。

张贴桃符和悬挂彩灯那些事情是上午早就安排下人们折腾好了的，这会儿祭祖结束了，一大家子就客客气气的坐在一起开了家宴。

陆疏桐的胃口一向不大，这一天忙里忙外的，也吃不下多少东西了，沈茸这些日子又调养着身子，她就把心思更多的放在了照应沈氏与留意席面的动静上面。

程衍没说什么，只是在陆疏桐为沈茸布菜的间隙，不动声色地把一些好消化的汤汤水水的吃食移到了她面前。

陆疏桐自然是看见了的，她没想到程衍会这么做，于是趁着忙里偷闲的功夫看了程衍好几次。

程衍每次都刻意避开了她的目光。

陆疏桐更不理解了，却也细究，毕竟长辈们都在这儿，她也不会下了程衍的面子，只是空了，冲着程衍笑，声音也低低的，“谢谢盈川。”

程衍觉得自己躲开这人的视线实在是个再明智不过的决定。

只这一句，他的脸就又红了。

天色暗下来之后，程府中仍旧是处处灯火通明的。

除夕嘛，自然是要守岁的。

程家三代都是武将，更是早就分府，每年年节只有女眷在家是常态，几家人就商量了一下，合府过节，好叫大家凑在一起聚一聚。

正堂上的大围桌摆上消夜果盒和各色点心，这个时候，是不用讲什么分席的规矩的，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笑取乐。

程家的家风都是清正的，很少有什么为难人的长辈，小孩子也活泼，落落大方的说些吉祥话讨赏。

“新婶婶，”旁系子侄辈中忽有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跑过来仰头看陆疏桐，声音清脆，“你从前在家，也这般守岁么？”

陆疏桐低头，看着小女孩亮晶晶的眼睛，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丫髻，语气柔和的能滴出水来，“是呀。那个时候呀，婶婶就和自己的姐姐坐在一起聊天，然后盼着自己快快长大，好去做些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那婶婶喜欢做什么呀？”那小丫头笑嘻嘻的问，“那个时候的愿望实现了吗？”

“所以人有时候也不能太期盼长大呀，”陆疏桐的语气寻常，没有正面回答那个问题。

程衍却知道这人那时候期盼着的是什么，为了防止那小丫头继续问下去，程衍从怀里掏出了一颗小小的金鱼，递给人家，“兮兮，去找爹爹娘亲玩吧。”

程兮得了这么个漂亮的东西，很欢快地就把自己要问的问题抛在了脑后，跑到一边玩去了。

程衍看着陆疏桐，笑了笑。

他才不能叫程兮一直问下去，他这几天好不容易哄着人愿意多笑一笑，别程兮一句话，叫他这几天的努力全都报废了。

陆疏桐笑了笑，她知道程衍是因为什么才叫人去玩的，虽说那件事情并不是不能解决，可是他这般当心着的时候，陆疏桐难免还是心下一暖的。

等到天明的时候，仍旧没有人困得受不了，远处的爆竹声响起，烟花在远处炸开，陆疏桐和程衍站在一起，往外看，谁也没有说话，静静的。。

许久，陆疏桐轻声开了口，“今日……多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