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陆疏桐就和那些新科进士一同入席,读卷、执事的官员也按班次依次坐了。
御前赐宴,规矩自然是森严的。陆疏桐虽说也跟着见识过几回,却难免还是有点紧张的。
只不过,伪装平静一向是她的特长,面上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今年皇帝在这儿,惯常的那些灌酒的活动自然就是大打折扣了,陆疏桐一贯喝不惯酒,即便只是一点点,也足够这人的眉头皱起来了。
女帝似乎是很有和大家同乐的意思,见她不甚酒力,居然还交了程衍来帮忙。
程衍顺理成章的就在陆疏桐边上坐下了。
陆疏桐多喝两杯红霞就要上脸,眼瞧着这宴席大半都没过,程衍自然也不会在这种时候逗她,只是帮着她把来人的酒都挡下了。
酒过三巡,接下来,便是“簪花”之礼。
与往年不同,今年居然是真正的宫制纱花,以金丝为骨,堆纱叠罗,巧夺天工。
一甲的和别人不一样,花下系的是一面鎏金的牌子,上面写着各人的名字,看起来很是精致。
陆疏桐就垂着头,任凭内侍将花簪于她进士巾左侧。花瓣边缘那点极薄的纱,轻轻从她的额角额角拂过,带来一点很轻的痒意。
“陆卿。”等陆疏桐准备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的时候,女帝忽然就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叫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摒住了呼吸。
“臣在。”她伏身,声音平稳,程衍也在一旁,陪她一同行礼。
女帝没比她大多少,有一双沉静而深邃的凤眼,或许是因为帝王积威数年,面上一点也看不出喜怒。
陆疏桐直觉女帝并没有什么要特别嘱咐的,心莫名其妙的就又沉静来下,抬着头,等着上面的天子发话。
可女帝似乎什么也不想说,只是想逗逗她,居然没了下文。
过了不知道多久,才听到那位说,“自古女子读书不易,即便是太和帝开了女子可做官的先河,也仍旧有许多人在内宅留着,卿既选择了出来,就应当更加勤勉才是。”
陆疏桐点头称是,雍禾安大概是怕人会错了意,“陆卿乃是女子能够科考之后第一个进士,朕心甚慰,为了彰显朝廷的态度,特赏黄金十两。”
“谢陛下隆恩。”陆疏桐的语气诚恳,认认真真的行了个三跪九叩的大礼,而作为她的夫婿,程衍自然也是陪着的。
其实只是刚才那一眼,陆疏桐就知道这位年轻的女帝和之前传闻中的不一样,女帝肯定对京中有些人家的事情了如指掌,大概是在找机会处理了。
如今大雍虽说女子已经和百年前不同,却仍旧很难从后宅院落里走出来,如今的朝廷仍旧是男人们的天下。
朝廷之上没有女人,自然也不会有人去关心那些底层女子的情况,朝中那些傲慢又自负的既得利益者,怎么会去关心其他人的死活呢?
陆疏桐垂着眼,直觉这位女帝陛下要下一盘大棋。
陆疏桐瞥了一眼,一直在身边陪着的程衍,好奇。这人在其中表演了一个什么角色?
算了,陆疏桐有点无趣的想,这件事情又和她有关系呢?她还能干涉天子的主意不成。
庇护自己手底下能庇护的,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就可以了,何必关心那么多呢?反正程衍自己要作,和她也没关系,她当心着点别被作没了就成了。
宴席仍旧在继续,但气氛已截然不同。女帝几乎是公开给陆疏桐战队,这个时候那些人看向她的目光里,就多了很多复杂的审视、估量,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陆疏桐垂着眼睛,把玩着桌上的白玉小杯,将里头的东西一饮而尽,忽然想起来件事情。
说起来,这皇帝和她之间,还是能扯上些关系的,毕竟姐姐嫁去给贤王世子做正妃了,而陛下,是贤王的姐姐,是姐姐的姨母呢。
陆疏桐想起这个,扬了扬眉,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时候没和姐姐见过了,合该找个机会好好上门赔罪才是。
皇帝没在这里呆多久,很快就离开了。
只是这恩荣宴还没结束,新科进士们仍旧在宴席上用饭。
陆疏桐虽说不喜欢喝酒,又有程衍在旁边帮着作弊,却还是不可避免的喝了好几杯。
她是真的酒量不好,这点确实不是装的,不过三五杯酒,脸上就泛了红,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似乎是有些醉了。
不过恩荣宴很快也就结束了。
这人虽说酒量不佳,酒品却不错,程衍很轻易的就把人抱上了马车。